仙境

周玄机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咳出一口血，笑了。

“散修……好一个散修。”

声音刚落，另一道不合时宜的陌生嗓音从头顶传来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司仪一震，猛然转向声音来源。

此人漂浮在周家祖宅上方，身穿青袍，全身上下没有真气外露，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。

年纪不大，也就三十出头，留着短须，一头墨发高高扎起，束成马尾。

手持一把铁扇，扇骨泛着冷光，神情戏谑地看着下方。

司仪眯了眯眼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才一个月不见就忘了你惹了谁吗？”青袍人扇子一合，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
“我提醒一句，云山武馆。”

“你是李云山？”

司仪眉头皱起。不对。

对方太年轻了。李云山参加过两百年前的天武叛乱，就算大宗师真气源源不断、驻颜有术，也不可能年轻到这种程度。

而且如果真是李云山来了，以对方的身份和立场，根本不会在这里看戏，早就一巴掌拍下来了。

“不，”司仪摇头。

“你如果是李云山，应该早就出手了。你应该是云山武馆的其他宗师。”

青袍人挑了挑眉，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。

“没错。我是李云山的侄子，李浅。云山武馆六大宗师之一。”

六大宗师。

司仪心里一沉。礼山县传承千百年，三大世家盘踞于此，加起来不过四位宗师。

而云山武馆一个武馆，就有六位宗师，上面还压着一位大宗师。这底蕴差距，简直天壤之别。

“嗯。”司仪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摆出战斗架势。

“那你应该就是来报仇的了。”

李浅缓缓摇头。

“你不必如此紧张。与我为敌，你没什么好处。”他展开铁扇，慢条斯理地扇了扇。

“我大伯已经要迈入仙境了。少则半载，多则一年。”

仙境？

司仪面露疑惑。

李浅见他这副表情，解释道：“仙境就是大宗师之上的境界。一旦达到此境界，可谓横扫世间无敌手。一手可遮天，一手可翻云，一手可搬山，一手可覆海。传说数千年前，罗教的林祖师一招入境，留下真气修炼法后，便飞升上界。”

司仪撇了撇嘴。

吹得神乎其神。说到底，这方世界不过是个二阶世界。

仙境再强，顶天了也就是通脉境的化髓程度。

化髓他还能不知道吗？数百鼎之力，换算下来不过万吨。哪有对方说的那么夸张。

至于飞升？

司仪没有脑补这里能飞到哪里去。

如果以化髓境的飞行速度从水平面冲破大气层，飞到太空，也不过五分钟的事。

到时候缺氧、宇宙辐射、气压骤变，随便一样都能让一个所谓“仙境”强者死得透透的。

就算真有所谓的上界，两个大质量天体贴那么近都没相撞，那也只能说一句：真是神了。

“说到底，”司仪开口，“你为什么要招揽我？”

李浅收起扇子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
“你打了我云山武馆的人，杀了周家的宗师。一个月之内，从炼皮境冲到锻体境圆满。十八岁的锻体境圆满，放在整个千山国，不，放在整个九州，都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。

“我大伯这个人，惜才。只要你愿意加入云山武馆，过往恩怨一笔勾销。周家那边，我替你摆平。资源、功法、丹药，武馆都会提供。以你的天赋，三年之内入先天，十年之内冲宗师。运气好的话，三十岁之前摸到仙境的边缘。”

司仪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“哈……”

他笑了一声。

“条件挺好。”

李浅点头。

“云山武馆从不亏待自己人。”

“不过，”司仪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我拒绝。”

李浅摇扇子的手停住了。

“拒绝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司仪把横刀从地上拔起来，刀尖斜指地面。漆黑的刀身上映着月光，也映着他的脸。

“因为这样不好玩。”

李浅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
不是，这个人有病吧？神特么不好玩。

你把练武当成什么了？游戏吗？

“行。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字，“人各有志，不强求。”

他转身，青袍下摆荡开，脚尖离地。铁扇在手中一转，扇骨上的冷光闪了闪。

“不过，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
李浅悬在半空，低头看着司仪。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
“你打了我云山武馆的人，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今天我不动手，是因为我大伯还在闭关，我不想在他突破的节骨眼上节外生枝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等我大伯出关，踏入仙境，这件事他会亲自来处理。”

司仪抬头看着他。

“哈。”

司仪笑了一声。

“威胁我？”
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明明都已经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了，还敢在这里威胁我。哪里逃？”

话音未落，司仪动了。

原地留下一个小坑。青石板碎裂，碎屑飞溅。

云山青云步。追风步。挪移步。

三法齐加，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血色流光，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李浅面前。

李浅眼睛一瞪。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暴起。

刚才还在说话，下一刻就到了面前。这种速度，已经超出了他对锻体境武者的认知。

但他到底是宗师，反应极快。

浑身上下瞬间涌现出青色的护体真气，一件羽衣在体表凝聚，内层还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真气铠甲。

司仪没有留手。

右拳攥紧，气血翻涌。

一个血红色的虎头虚影在拳面上隐隐浮现，张着血盆大口，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
虎哮拳。

一拳轰出。

轰！

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炸裂。

音爆产生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，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掀飞了一大片。

周家子弟捂着耳朵蹲在地上，有人被气浪推得撞在墙上。

拳面砸在李浅的护体真气上。

外层羽衣在高温气血面前直接汽化，内层真气铠甲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
虎哮拳的震荡波穿透铠甲，打入李浅体内。音波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回荡，来回震荡。

李浅瞳孔中的惊骇刚刚浮现，整个人就被打飞了出去。

他倒飞出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。

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半空中分离，中间的身体部分炸开，化作一团血雾。

血肉、碎骨、内脏碎片散落一地。

两截残躯摔在青石板上，铁扇从空中掉下来，打着旋儿落在地上，扇骨碎裂。

司仪落地，甩了甩拳头上的血。

「叮！完成任务：击败/击杀宗师武者×4。」

「已击败宗师武者×1（李浅）。剩余目标：2。」

「奖励：800挑战点，800挑战积分。」

「额外奖励：出手果决，毫不手软，奖励翻倍。获得1600挑战点，1600挑战积分。」

「当前挑战点：4970，挑战积分：5000。」
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周家众人呆呆地看着那两截残躯，又看看司仪，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三步。

有人腿软坐在地上，有人转身就跑，有人开始干呕。

这个人怎么如此大胆？

不受云山武馆招安也就算了，竟然还出手把一个宗师给打死了！

那是云山武馆的宗师啊！李云山的侄子啊！大宗师的亲侄子！说杀就杀了？

即便现在对方威风了，但那又如何？

少则半年，多则一年，李云山出关后一定不会放过他。

一个仙境强者，要杀一个少年，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？

司仪没管那些目光。

他扫了一眼院子，目光落在刚才那个在背后说他“死定了”的周家子弟身上。

那人已经被吓得瘫在地上，双腿打颤，站都站不起来。

“你。”司仪朝他走过去。

“你！你不要过来呀！”

那人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
司仪没打算为难他。

“周家存储修炼资源的库房在哪？”

那人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主宅后面。

“在……在住宅后面的仓库。一直被家老守着。”

司仪点头，一脚把他踹飞。那人在地上滚了七八圈，撞在墙根上晕了过去。

司仪转身朝库房方向走去。

周玄机躺在碎石堆里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。

他的身体动不了，内脏被暗劲炸得千疮百孔，经脉被高温气血烧得七零八落。但他还能看到，还能听到。

只能无奈地看着。

这个时候，一个老乞丐凑到他身边，蹲下来，乐呵呵地看着他。

“看吧，我就说这小子是天纵奇才，你还不信。”

周玄机瞪了他一眼。

“还有脸说？要不是你，我一个月前一掌就把对方给轰死了！”

老乞丐只是笑了笑，不接话，转而得意洋洋地介绍起身后的两个跟屁虫。

“看！这是我新收的弟子，同样骨骼惊奇，天纵奇才！”

娟儿眼睛一瞪。

“谁答应要做你弟子啊？你个老不死的！”

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，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
陆景明跟在她后面，尴尬地挠了挠头，不知道该帮谁说话。

老乞丐也不恼，笑呵呵地灌了口酒。

“小娃娃，你现在不答应，以后迟早要答应的。”

“呸。”

娟儿翻了个白眼。

远处，司仪已经走进了周家的库房。

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，偶尔还有几声东西摔碎的动静。

曾经盘踞礼山县千百年的三大世家之一，在这一夜之后，名存实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