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妃娘娘赎罪,安答应出言不逊,臣妾只是训诫一下。御花园里夏常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。暮春御花园,牡丹开得如火如荼,暖香一阵阵卷过青石甬道,本该是闲散赏景的好时候,偏偏气氛僵得像结了冰。
夏常在一身石青宫装,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石板上,鬓边珠钗歪了大半,额上沁出细密冷汗,脊背硬撑着不敢塌下去,声音又急又慌,仰着头朝着面前凤辇高声告饶:“华妃娘娘赎罪!安答应出言不逊,臣妾只是训诫一下!”
她身侧,安陵容攥着帕子缩在海棠树下,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,肩膀不住轻颤,眼皮垂得低低的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方才夏常在当众拿她出身寒微说事,句句刻薄,引得往来宫人驻足偷看,谁都没算到,华妃的仪仗会恰好途经此处。
凤辇之上,华妃一身绯红织金宫装,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抬眼的动作轻晃,叮咚脆响落进安静的园子里。只是这双往日里锋芒毕露、动辄便要发落人的凤目,此刻瞧着跪在地上的夏常在,并没有从前那般一点就炸的戾气,反倒藏着一层看透世事的漠然。
没人知道,华妃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困在翊坤宫、痴念着皇上恩宠、被欢宜香蒙在鼓里的年世兰。
她穿来这个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紫禁城,已经整整三年。
三年前她从一场剧烈的头痛里醒过来,睁开眼,依旧是翊坤宫熟悉的描金帐子,颂芝守在一旁伺候,窗外飘着熟悉的龙涎香。起初她只当是噩梦,直到一桩桩旧事按顺序上演,她才惊觉——她重活了,或者说,她跌入了这一场循环往复的甄嬛棋局里。
最初那一年,她不甘心。
她恨皇上的薄情,恨那一碗常年不断的欢宜香,恨年家满门最后的结局,恨自己到死才知道,她心心念念的夫君,从一开始就防着她,断了她做母亲的路。她试着收敛脾气,少争宠,少树敌,想避开年家覆灭的死局。
可这深宫棋局盘根错节,她不动,旁人也会推着局势往前走。
第二年,她冷眼旁观,看甄嬛初入宫避宠,看沈眉庄得宠又陷落假孕圈套,看安陵容心底的自卑一点点滋生毒刺。她试过提醒,试过退让,可很多东西,根深蒂固。人心的贪念、自卑、野心,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扭转。
到如今第三年,她早已经磨去了大半一腔孤勇的痴气。她依旧是盛宠在身、威风赫赫的华妃,该有的架子、威仪一点不少,只是内里,那颗热烈滚烫的心,早就凉透了大半。她不再执着于皇上的情意,不再一门心思盯着后位,可属于华妃的体面,她分毫不会让人践踏。
颂芝立在辇边,低声在她身侧道:“娘娘,方才远远瞧着,是夏常在揪住安答应不放,言语十分难听。”
华妃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慢悠悠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常在身上,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听不出喜怒:“只是训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