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双力制衡

中年男人捧着鳖宝，一步步走向噬灵渊裂口正中央的环形阵纹。

每踏一步，脚下的裂纹便向外蔓延一分。渊底灰雾翻涌愈烈，如同无数无形的手，正沿着他的衣摆向上攀爬。鳖宝在他掌中嗡鸣不止，黑色光晕一圈圈荡开，与渊底戾气彼此呼应，整座地底神殿都在轻轻震颤。

“我会用鳖宝引动渊底戾气，将它汇聚到阵纹中心，再通过神鹰图腾的力量慢慢疏导稀释。你们四人，分散守住阵纹四角，帮我维持屏障稳定。” 中年男人在渊口站定，回身看向众人，“记住，无论如何不能断掉自己那一角的力量，一旦有一方失守，戾气会瞬间反噬。”

张保庆握紧神鹰图，快步走向东侧阵角。菜瓜执刀守住南侧，杨烨蹲身检查阵纹走向，落在西侧，二鼻子背着猎枪守住北角。

“我喊开始，你们就把力量压进阵纹。” 中年男人缓缓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将鳖宝高高举过头顶。

黑光冲天而起。

霎时间，渊底灰雾如同被一只巨手搅动，疯狂旋转着朝阵纹中心涌去。鳖宝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，黑色光柱贯入渊口，与戾气纠缠融合。地脉剧烈震颤，头顶岩石不断崩落，神殿仿佛随时都要塌陷。

张保庆咬紧牙关，将神鹰图展开在身前。金光亮起，沿着阵纹向中央延伸，与鳖宝的黑光在渊口汇合。金黑两股力量彼此碰撞、撕扯，空气中迸发出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诡异气流。

菜瓜单膝跪地，一手按住阵纹，猎刀插在身前地面，体内仿佛有电流流过，四肢酸麻。二鼻子满脸涨红，死死抵住阵角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。杨烨额角沁出冷汗，目光紧锁阵纹上的能量流动，不断提醒众人调整发力方向。

缓冲屏障一寸寸在渊口成形，如一层半透明的光膜，将翻涌的灰雾缓缓压回渊底。

“稳住！屏障起来了！” 杨烨喊道。

可就在这时，渊底灰雾深处，忽然涌出大量影影绰绰的残念幻象。他们是被噬灵渊吞噬百年之久的亡魂残影，沿着屏障裂隙向上攀爬，疯狂冲击四人守住的阵角，试图撕裂屏障。

幻象扑向张保庆，化作天坑中马殿臣的面容，厉声质问：“你这小子，凭什么插手长白山的因果？”

张保庆眼前剧烈一晃，金色屏障险些脱手。他猛地咬住舌尖，将神鹰图死死按回阵纹：“少来这套！我们是来稳住戾气的，不是来听你算账的！”

金光暴涨，将逼近的幻象震散。

菜瓜身前，那些亡魂残影化作逝去亲人的面孔，冲着她低声哀求。她眼中一热，却终究没有松手：“我知道是假的…… 你们拦不住我。”

一个个幻象被金光震退，但新的残念源源不断涌来，层层叠叠。四人冷汗淋漓，力量持续消耗，屏障开始出现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
就在这时，张保庆掌中的神鹰图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崩裂声响。

画卷正中央，一道裂纹自神鹰双目之间蔓延开来，金色光芒猛地一暗。

“神鹰图…… 撑不住了！” 张保庆心头一沉。

屏障剧烈晃动，裂纹迅速扩大。渊底戾气抓住空隙，灰雾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，向着神殿蔓延。

中年男人脸色一变，猛地咬破自己指尖，将鲜血滴在鳖宝之上。鳖宝发出一阵刺耳尖鸣，黑光骤然暴涨，强行稳住即将崩溃的屏障，却也震得他口鼻渗血。

“我的命格与地脉相连，还能撑一会儿。” 男人声音嘶哑，“但撑不了太久，你们想办法加固神鹰图的镇灵之力！”

菜瓜目光骤亮，望向张保庆：“神鹰图最初是马殿臣以自身气血与图腾共鸣才激活的！当年血蘑菇也是靠血气催动鳖宝！你要用自身气血喂给神鹰图！”

张保庆闻言，不再犹豫。他咬破手掌，将温热的鲜血按在神鹰图上，低喝一声。

殷红血色渗入古画，画卷上的神鹰双目骤然亮起灼灼金光，原本黯淡的图腾重新焕发生机。金光暴涨，如一轮金色骄阳在渊口升起，将逼近的灰雾幻象尽数荡开！

屏障再度稳固，裂纹缓缓愈合。

中年男人踉跄后退一步，目光复杂地看向张保庆：“你居然肯用血气祭图…… 马殿臣当年，也是这么激活神鹰图腾的。”

张保庆喘着粗气，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却咧嘴一笑：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这里守住的，不只是马殿臣的承诺，更是山下的鹰屯。”

中年男人沉默半晌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其实，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们。”

他望着手中震颤的鳖宝，目光幽深：“这鳖宝…… 根本压制不住渊底戾气。它本身，就是当年马殿臣从噬灵渊中取出的本源残片所化。”

众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
“马殿臣当年把渊底一缕戾气本源炼成了鳖宝，本想借此驯服深渊，却发现戾气永不可驯。他将鳖宝封印，藏入天坑，本意是永不启用。” 中年男人看向众人，“我们想要真正平息噬灵渊，不能靠镇压，必须把渊底戾气一点点化去。而鳖宝，就是那把引子。”

“那你方才说借用鳖宝疏导戾气……” 杨烨眉头紧锁，“这确实是一条路，只是你知道它无法真正根除，对不对？”

中年男人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我骗了你们，也骗了自己。我只是想让渊底戾气暂时稳定下来，给山下百姓争取时间。真正的根治之法，我也从未找到。”

神殿内气氛骤然凝重。

屏障仍在闪烁，渊底灰雾仍在翻涌。张保庆望着掌中血迹斑斑的神鹰图，又望向那幽深无尽的噬灵渊，心底翻涌着一个念头。

他见过神鹰冲破黑暗、翱翔苍穹的模样。

“或许，不必镇压，也不必疏导。” 张保庆缓缓开口，“马殿臣当年把戾气炼成鳖宝，说明渊底戾气并非不可转换。神鹰图腾能镇灵，鳖宝能引气…… 如果我们能顺着这条路，找到渊底戾气的本源所在，从源头化解，而不是堵住它的出口 ——”

话未说完，渊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震颤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渊底深处，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