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.不完美人生【番外】

我们都是在漫长的孤寂和痛苦中寻求时不时到来的一丁点儿幸福，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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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秋媛内心读白【番外】『不感兴趣可自行跳过』

我好像这辈子，都学不会好好接纳我自己。

他们都说我是宜北中学很好看的学妹，是脑子灵光的理科天才，待人永远温和有礼，唇角永远挂着分寸刚好的笑意。他们看见的我，干净、安静、懂事，像一朵不会扎人的花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，这一层温柔得体的外壳，是我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保护色。我患有无痛症，皮肉磕碰、伤口流血的时候，我感受不到半分属于自己的疼痛，仿佛我的身体天生隔绝了所有尖锐的苦难。可偏偏，上天给了我另一套灵敏到残忍的感知——只要指尖触碰到别人，对方心底藏着的委屈、伤痕、煎熬与绝望，都会清清楚楚顺着皮肤传过来，沉甸甸落进我的骨头里。别人的痛，我全盘收下，加倍感受。

我承载着旁人所有的悲伤，却没有一处伤口能替我自己喊疼。

原生家庭留给我的空洞，是从小就扎根在心底的。长久以来的忽视与冰冷，一点点抽走我心底的底气，让我从很早开始，就没有安全感。后来，我又经历了最好朋友的背叛，那份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情谊，最后碎得悄无声息。很多人问我恨不恨，我总是轻轻摇头。我不怪任何人，真的。再次相逢的时候，我也只是平静地吐出一句轻描淡写的“好久不见”。不怨恨，不代表那些伤害没有留下印记。那些失望、寒心、不被在意的瞬间，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我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，安静蛰伏，在每一个只剩我一个人的夜晚悄悄翻涌上来。

人前的笑容是我练习了无数次的面具。只要还有旁人在，我就能维持恰到好处的温柔，回应每一句寒暄，妥帖照顾所有人的情绪。可等到房门关上，周遭彻底安静下来，那张脸上的笑意就会像遇热融化的蜡，一点一点，缓缓从脸颊剥落，最后剩下的，只有一片沉沉的麻木。我患上轻度抑郁，大多时候我看起来和常人无异，可情绪的深渊总在暗处等着我，不定时地把我拽进去。

我太敏感了，敏感是刻在我骨血里的诅咒。

别人随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，落在我耳朵里，会被我无限拆解、反复推敲。躺在床上，夜色漫上来的时候，我会一遍一遍回放那句话，不断猜想，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，是不是我刚才的表情、语气惹人厌烦，是不是我暴露了不好的一面，让对方失望。我总是过度在意自己的形象，拼命想要打磨成一个完美的人。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走向我，认认真真告诉我，他喜欢我。那一瞬间的心动和欢喜是真的，可紧随其后席卷我的惶恐，也是真的。

我会忍不住反复打量自己，剖开自己内里所有灰暗、破碎、不完美的地方。我会忍不住提前预想结局：他现在喜欢的，只是我精心包装过后的样子。等时间久一点，等他慢慢看透我敏感多疑、爱胡思乱想、容易崩溃内耗的本质，看见我藏在温柔底下阴郁疲惫的一面，发现我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时候，是不是就会收回这份喜欢，转身离开？

我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，一次都没有。

这份长久的落空，让我不敢相信长久的爱意是真实存在的。我找不到安稳的寄托，只能在网络的世界里抓取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暖意。网恋是我偷偷抓住的浮木，隔着屏幕的温柔不用直面真实的我，不用看见我所有狼狈的瞬间，好像这样，我就不用害怕哪天因为不够好而被丢下。可我心里也清楚，屏幕两端的温暖缥缈又脆弱，风一吹，就散了，根本抓不牢。

我羡慕那些活得轻松的人。羡慕他们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，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别人的心意，不用拼命维持完美的模样，就能坦然被偏爱，被坚定不移地选择。而我好像永远是那个凑数的、可有可无的人。我做事常常三分钟热度，定下很多想要变好的目标，最后大多半途而废。答应自己要好好生活、不要多想，可我一次次做不到，一次次让自己失望，然后在寂静里，痛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。

我会反复内耗，反复自愈，又反复崩溃。

很多个夜晚，我烂在自己翻涌的情绪里面。我看透了很多人情世故，看懂了人心里面的权衡与冷淡，可到最后，困住的从来只有我自己。外界那些刺耳恶毒的话，其实根本伤不到我。那些最难听、最伤人、最贬低我的字句，早在很久之前，我就已经在心底，对着自己说了成千上万次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有的缺点，我比任何人，都更擅长折磨我自己。

我喜欢很多东西，可我不敢靠近。就像喜欢大海，只愿意远远站在岸边凝望，却不会纵身跳进去。我贪恋海面辽阔好看的光景，却畏惧深海里藏着的暗流与窒息。我也是这样，我贪恋爱意带来的暖意，却害怕交付真心之后，迎来一场注定的辜负。

有人说想要拯救我，可我常常在心底反问，谁允许你来拯救我？

我不相信爱，也不知道专属于自己的疼痛是什么滋味。所有的温柔，原本都只是我用来保护我想要护住的人的外壳。因为太敏感，所以爱和痛于我而言，全部都是双倍的。别人一分的欢喜落到我身上，会放大；别人一分的难过传到我这里，也会加倍。我承载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悲伤，独自消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，日复一日，循环往复。

真的好累啊，累到痛透顶。

我好像生来，就是用来遗憾、用来失败、用来辜负我自己的。

一吨铁和一吨棉花一样重。有人的苦像被铁砸了，快而痛，留下伤疤。有人的苦像被棉花捂着，慢而窒息，直到断气。

…………

什么时候，渴望爱与被爱也变成了一种奢侈……

我常常在一种矛盾里反复拉扯，一边偷偷盼着有人喜欢我，一边又惶恐地想往后退。

如果有一束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告诉我，我被喜欢着，那一刻心底翻涌起来的惊喜是真的。像长久走在昏暗的走廊里，忽然撞见一点微弱的灯火，我会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悄悄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。可这份欢喜撑不了多久，紧跟着漫上来的，是铺天盖地的不安。

我太清楚了，他们爱上的，从来都只是我精心包装好的那层外壳。

是那个待人温和、永远微笑、情绪稳定、聪明冷静，挑不出差错的叶秋媛。是会妥帖照顾所有人的情绪，懂得察言观色，不会吵闹、不会任性、不会随便崩溃的完美学妹。这层讨好的外壳，早成了我的第二层皮肤。我日复一日戴着它生活，撕下它，我会流血；可一直裹着它，我快要窒息。

没有人看见外壳底下的我。

我根本不是什么完美小孩。

我有好多丑陋又直白的情绪，我会嫉妒，会不甘心，会因为别人轻而易举得到我求而不得的偏爱，在安静的夜里闷得胸口发紧；我会难过，会委屈，会积攒无数说不出口的疲惫，累到连抬眼微笑都觉得费力；我胆小又怯懦，害怕被抛弃，害怕比较，害怕一旦露出破绽，那些短暂落在我身上的喜欢，就会立刻收回去。我敏感得可怕，很多不起眼的小事于我而言，就像一张粗糙的砂纸，日复一日打磨我的神经，直到内里磨得伤痕累累。

可我不会说。

我早就习惯把所有的痛苦往心底藏，不会哭喊，不会倾诉，不会抓着谁诉苦。旁人看见我安静低落，最多只当我只是性子内向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些压在我身上的痛是双倍的。我没有办法感知自己皮肉的伤痛，却能清晰捕捉所有人的苦难，所有人的情绪重担都涌向我，只有我自己的委屈，无处安放。

我是一棵长歪了的树，为了合群，拼命把扭曲的枝桠藏进黑暗里，努力站直，假装自己和旁人一样笔直向阳。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歪斜的枝干，看见我藏在阴影里所有破碎、阴暗、不够体面的一面。

我总在想，等他慢慢看清呢？

等他慢慢发现，我温柔的底色是麻木，我的懂事是长期内耗磨出来的习惯，我也会崩溃、会计较、会多疑、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；发现我没有那么坚强，没有永远平和，发现我骨子里满是原生家庭留下的空洞，带着从前被朋友背叛留下的伤疤。到那个时候，这份喜欢还会存在吗？

这个世界充满假象，唯有痛苦从不说谎。幸福于我而言，是一块昂贵到我永远买不起的蛋糕，是一件奢侈到遥不可及的东西。我见过别人的幸福，羡慕过，伸手想要触碰，又飞快收回手。我太清楚，我抓不住。

我听过很多承诺，有人说要陪我，说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。可他们不知道，我的世界里，本就没有黎明。我习惯了在灰蒙蒙的情绪里独自往前走，习惯了独自消化一波又一波翻涌上来的崩溃。我学会自愈，学会把不甘压在心底，学会假装无所谓，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到底有多痛。

我不敢笃定谁会坚定地选择我。

恰好那年他明媚耀眼，可恰逢我满心自卑。我会忍不住猜想，我们到底是不该相遇，还是相遇的时间本来就不对。我贪恋那一点暖意，却又时刻做好了失去的准备。我已经不怕失去任何人了，好像无论谁闯进我的生活，都没办法把我从这烂透的情绪里拉出来。

我也想肆无忌惮地说出委屈，想不用时时刻刻维持得体，想不用害怕因为自己的缺点，就被丢下。可我做不到。讨好、克制、沉默，早就刻进我的一举一动里。我只能把所有酸涩、嫉妒、惶恐、疲惫，全部悄悄压下去，继续扬起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
别人看见的是光鲜完美的我，只有我清楚，这副皮囊之下，早就伤痕累累，累到快要撑不住了。

我也只是一个会疼、会怕、会难过的普通人，不是永远不会出错的完美小孩。只是我的痛苦，从来都只讲给自己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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