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秋阳温柔落满军区大院。
褪去昨夜的沉凉,整片家属院被暖光铺得柔和绵长。红砖楼、梧桐道、干净平整的水泥路,一切还是九年前的模样,分毫未变。
苏晚醒得很早。
九年海外漂泊,她早已习惯浅眠,回到这片故土,反倒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。
身边的苏念初还揉着惺忪的睡眼,小脸上带着未散尽的懵懂,软糯的粤语呢喃几声,慢悠悠坐起身。
“妈咪。”
“醒了?”苏晚替她拢好衣角,轻声道,“今天带你逛逛,看看妈咪小时候长大的地方。”
苏念初眼睛一亮,用力点头。
早饭过后,苏晚牵着女儿的小手,慢慢走出单元楼。
一楼的位置,出门就是绿植花坛,紧邻大院最热闹的主干道。阳光穿过梧桐枝叶,碎金一样落在母女二人身上。苏念初好奇地四处张望,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新鲜感。
她从小看惯高楼海港,从未见过这样安静朴素、处处带着规矩气息的大院。
母女二人沿着老路缓步慢行,走过操场,走过长廊,一步步踩回苏晚封存多年的年少时光。
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藏着她十几岁的春夏秋冬。
正慢慢走着,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又诧异的男声。
“小晚?真的是你?”
苏晚回头。
来人是林屿,从小和她、和顾一野一起在大院长大的发小。多年未见,少年意气褪去,多了成熟稳重,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。
林屿几步走上前,目光落在苏晚身上,满是难以置信的感慨:“九年了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苏晚浅浅含笑。
视线落下,林屿很快注意到她身侧的小姑娘。
一眼看去,那双眉眼凌厉端正,骨相清隽,像极了一个刻在大院所有人记忆里的名字。
林屿心头微动,却没有多问,只是温柔看向苏念初,语气柔软:“这是你女儿?长得真漂亮。”
苏念初有些腼腆,躲在苏晚身侧,轻轻嗯了一声。
看着乖巧拘谨的小姑娘,林屿忍不住轻笑,转头看向苏晚,眼底带着怀念:
“你是不知道,你小时候可是咱们整个大院的名人。名副其实的大院女神。”
苏晚微怔,耳边骤然响起久违的年少闲谈。
“那时候你住一楼,窗户又对着外面的围栏。”林屿望着熟悉的小楼,满眼回忆,“整个家属院、甚至隔壁干休所的男孩子,好多都偷偷趴在围栏外偷看。就为了看你一眼,蹲一下午都乐意。”
年少岁月干净又热烈。
十几岁的苏晚,眉眼清柔,气质干净,安静温柔。那时不知多少少年悄悄心动,总有人借着散步、训练路过的由头,徘徊在一楼围栏外。
零零散散的少年,偷偷张望,小声议论,是当年大院人人皆知的趣事。
林屿笑着继续道:“那时候大家都开玩笑,说谁能多看你一眼,谁就是最有福气的。只是没人敢真的上前打扰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风叶轻响,旧时光骤然翻涌。
苏晚的心头,自然而然跳出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。
——那些徘徊在围栏外、不肯散去的少年,从来都熬不过一个顾一野。
记忆碎片温柔撞进心底。
年少的顾一野,永远眉眼清冷,身姿挺拔,自带一身凛然气场。每次看到围栏外扎堆张望的男生,从不会多说废话。
他只会大步上前,语气冷硬端正,带着军人与生俱来的严肃,沉声道:“散开。”
少年气场极强,自带威慑力,寥寥两个字,便能将一群躁动的少年尽数驱离。
他从不说多余的话,从不张扬心意,只是默默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替她挡去所有纷扰,护她一方清净。
旁人扎堆窥探她的热闹,唯有顾一野,替她隔绝所有喧嚣。
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。
别人慕名来看她,只有他,守着她。
思绪回笼,苏晚眼底轻轻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。
九年未见,那些被她刻意封存、刻意遗忘的温柔细节,原来一直藏在风里,藏在这片旧故里,从未消散。
林屿看着她微怔的神情,笑着补了一句:
“那时候也就顾一野管得住这些人。只要他一出面,没人敢逗留。我们那时候还总说,你能安安静静长大,大半功劳都是他的。”
简单一句,道尽年少全部隐秘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
顾一野护苏晚,护得明目张胆,又克制隐忍。
只是那时年少懵懂,岁月匆匆,谁也没能守住最后的圆满。
苏念初听不懂大人话语里的唏嘘,只是仰头看着母亲,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指。
“妈咪,以前好多人看你吗?”
苏晚低头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温柔颔首,轻声应答:“嗯,很久以前了。”
阳光正好,旧巷温柔。
旧人归来,旧景依旧。
只是当年那个替她挡尽风雨、驱散纷扰的少年,早已褪去青涩,一身戎甲,身负重任。
此时的室外演练场上,号声嘹亮,尘土微扬。
顾一野一身作训服,身姿挺拔如松,正带队开展日常高强度训练。烈日压顶,他神情冷肃,眉眼锐利,口令铿锵有力,一举一动皆是常年带兵的沉稳铁血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