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耀文在那间公寓里被关了六天。
第六天晚上,送饭的阿姨走的时候忘了锁好门。门虚掩着,留了一条缝。刘耀文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条缝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推开。走廊里没有人,灯亮着,电梯在走廊尽头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公寓。茶几上放着没动过的饭,沙发上是叠好的毯子。他没有拿任何东西。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
出了公寓楼,外面是陌生的街道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城东,沈建国说过。他沿着街走,走到主路上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长途车站。”
司机看了他一眼。他身上还穿着在店里干活的那件旧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他没有在意。他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车流、霓虹灯、高楼,一栋一栋往后退。
到了车站,他买了最近一班去镇上的票。末班车,还有十分钟发车。他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上,等着。候车厅里人不多,几个人在打瞌睡,一个小孩在哭。他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,红色的字一行一行滚动。
车来了。他上了车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开动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。手机被沈建国收走了,他又买了一个新的。他没有换号,还是那个号码。他开机,屏幕亮起来。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跳。
宋亚轩发了很多。
“你去哪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王虎来店里闹事了。我没事。”
“赵一鸣和孙浩在店里陪我。你别担心。”
“今天进了一批新货。橘子糖还是老位置。”
“你手机怎么关机了。”
“刘耀文。”
“你回个消息。”
他一条一条看下去。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他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。
“我在回来的路上。”
他发了出去。消息没有显示红色的感叹号。这一次,发出去了。
车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。窗外是黑的,偶尔有路灯闪过,照亮一小块路面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他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到了镇上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大巴车停在站牌底下,他下了车。镇上的路灯昏黄昏黄的,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。他站在站牌底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个味道他闻了十几年。是镇上的味道。
他沿着街往巷子的方向走。步子很快,几乎是小跑。经过街尾的时候,他看见宋亚轩的小店。玻璃门关着,里面没有灯光。宋亚轩应该睡了。他看了一眼,没有停,继续往巷子口走。
他想先回老房子。他不想半夜吵醒宋亚轩。明天早上再来找他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巷子口的路灯底下,站着三个人。一个人靠着墙抽烟,另外两个蹲在台阶上。抽烟的那个抬起头,看见他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。
是王虎。
“哟。”王虎笑了一声,“回来了。”
刘耀文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等你几天了。”王虎从墙边走过来,“你那个姓宋的朋友,嘴硬。打他没用。我就想,你总会回来的。”
他身后两个人站起来,堵住了巷子口。
刘耀文转身想走。但身后也传来脚步声。他回过头,又来了两个人。五个人,把他围在中间。
王虎走到他面前,离他很近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弹开刀刃,在路灯底下晃了晃。
“我哥进去之前,让我记住一句话。”王虎看着他,“打蛇打七寸。”
他把刀尖对着刘耀文的胸口。
“你那个朋友,最在乎的就是你。”
刘耀文站在路灯底下,看着那把刀。他没有退。他攥着兜里那颗糖。是最后一颗。从城里那间公寓里带出来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
他想宋亚轩。他想如果他现在喊一声,宋亚轩能不能听见。店离巷子口有几十步远。太远了。
王虎往前逼了一步。刘耀文往后退了一步。后背碰到了墙。巷子口的墙,冰凉。他攥紧了那颗糖。
就在这时候,巷子里传来跑步声。
宋亚轩从巷子尾的方向冲过来,穿着一件旧外套,脚上趿着拖鞋,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跑出来的。他看见巷子口的情形,脚步没停,直直地冲进来。
“王虎!”他喊了一声。
王虎回过头。宋亚轩冲到他面前,一把把刘耀文拽到自己身后。他挡在刘耀文前面,喘着气,眼睛盯着王虎手里的刀。
“你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王虎看着他,笑了。
“又来。”
他举起刀。宋亚轩没有退。他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。刘耀文靠在墙上,看着他。路灯的光照在宋亚轩脸上,他的嘴角还有前几天留下的疤。
宋亚轩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过头,面对着王虎,把刘耀文往旁边一推。
“跑。”
刀捅进了他的腹部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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