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一鸣考上省城大学的研究生,走之前来找宋亚轩喝酒。
那天傍晚,他拎着两瓶酒和一袋卤味走进小店。宋亚轩正在理货,看见他进来,把货放下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。”赵一鸣把东西放在柜台上,“今天来跟你喝一杯。”
宋亚轩关了店门,搬了两把椅子到店门口。两个人坐在路灯底下,摆上卤味,开了酒。镇上的傍晚很安静,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,铃铛响两声。
赵一鸣喝了一口酒,咂了咂嘴。“轩哥,这店开得挺好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。”
“忙得过来。”
赵一鸣点了点头。他抓起一块卤豆干,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。两个人坐在那儿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赵一鸣说省城的事,说他研究生读什么专业,说导师怎么样。宋亚轩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酒喝了半瓶,赵一鸣的脸有点红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路灯亮着,石板路湿漉漉的,大概是傍晚洒水车刚经过。
“轩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走了以后,你一个人行不行。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。”
赵一鸣偏过头看他。宋亚轩靠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酒杯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那副样子。话不多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
“轩哥,”赵一鸣放下酒杯,“你其实可以去找他。”
宋亚轩拿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谁。”
“你知道我说谁。”
宋亚轩没有说话。他喝了一口酒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都这么多年了。”赵一鸣的声音很轻,“他也许……”
“他让我等他。”
赵一鸣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了,让我等他。”宋亚轩把酒杯放下,“我就等。”
赵一鸣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低下头,拿起酒瓶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。
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。赵一鸣讲了很多以前的事。说初中的时候宋亚轩跟人打架,刘耀文站在旁边攥着糖纸的样子。说高中的时候宋亚轩每天给刘耀文带糖,刘耀文不吃,塞在课本里。说那年运动会,刘耀文跑一千米,宋亚轩在终点线等着,最后一百米陪着他跑。
宋亚轩听着,没怎么说话。酒喝完了,卤味也吃得差不多了。赵一鸣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收拾行李。”
宋亚轩站起来,送他到门口。赵一鸣走了几步,回过头。
“轩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保重。”
宋亚轩点了一下头。赵一鸣转身走了,步子有点晃,大概是酒喝多了。宋亚轩站在店门口,看着他走进巷子口,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夜色里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椅子搬回店里,关了灯,锁上门。
他没有回家。他一个人往棉花糖河的方向走。
那条路他走了很多年。从巷子尾出去,穿过石板路,走过小桥,沿着河边走。路灯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月光照着路。柳树的影子在河面上晃动,河水黑漆漆的,偶尔有鱼跳出来,啪的一声又落回去。
他走到那棵大柳树底下。棉花糖摊早就收了,只剩下空空的摊位和几把旧椅子。他在河堤上坐下来,就是以前他跟刘耀文常坐的那个地方。
他坐了很久。月光照在河面上,白晃晃的。风从河上吹过来,有点凉。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,手插在口袋里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。
他翻到通讯录,找到刘耀文的号码。那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,从来没删过。他按了拨出键,没有打出去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指移到编辑框,打了一行字。
“赵一鸣走了。去省城读研究生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删掉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。
“小店开得还行。你在外面还好吗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又删掉了。
他打了一行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他看着这六个字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按住了删除键。屏幕上一个一个字消失。最后只剩一个空白的编辑框。
他把手机放下来,看着河面。
月亮挂在天上,白白的。柳枝在风里轻轻晃。他坐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沿着河边往回走。
路过巷子口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刘耀文家那扇门。门锁着,锁上生了锈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尾走。
回到家,他坐在自己房间里。他把枕头底下的铁盒拿出来,打开。五百多张糖纸,整整齐齐。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翻到背面。上面有五行字了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奶奶走了。”
“你说让我等你。我等你。”
“小店开起来了。还行。”
他看着那些字。然后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,在下面写了一行。
“今天赵一鸣走了。我一个人去了河边。月亮很好。”
他写完,看着那行字。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,合上盖子。他把盒子放在枕头旁边,躺下来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,落在天花板上。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开店。1
看到这里真的上头,还想接着往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