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耀文转学到城里那天,是沈家司机送他去的。
车停在学校门口,司机帮他把书包拿下来,指了指教学楼:“沈先生打过招呼了,你直接去高二三班找班主任。”
刘耀文背着书包走进校门。城里的学校比镇上大很多,教学楼是新的,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,连空气都跟镇上不一样,闻不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他找到高二三班,站在门口。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看了他一眼,把他领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“你坐那儿。有什么不懂的问同桌。”
刘耀文坐下来。旁边是一个男生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校服穿得规规矩矩。他看了刘耀文一眼,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,我叫陈默。”
刘耀文没回答。他把书包放好,从里面掏出课本,翻开,低头看书。
陈默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再说话。
第一周,刘耀文没有跟任何人说话。下课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位子上,上课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位子上,放学的时候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走。班里的同学一开始还好奇,议论他是谁、从哪来的、为什么不说话。过了一周,没人再议论了。大家习惯了他,就像习惯教室后面那面白墙。
只有陈默不一样。
陈默不问他为什么。他只是每天跟刘耀文打招呼,早上说“早”,放学说“明天见”。刘耀文从来不回应,但陈默还是每天都做。
半个月后的一个课间,陈默从外面回来,把一瓶牛奶放在刘耀文桌上。
刘耀文抬起头看他。
“食堂今天多订了,给你一瓶。”陈默说。
刘耀文看着那瓶牛奶,没有动。
“你不喝也行,放着吧。”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来,翻开自己的课本。
刘耀文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伸手,把牛奶拿起来,放进了书包里。
陈默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,刘耀文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,放在陈默桌上。
陈默愣了一下:“给我的?”
刘耀文点了一下头。
陈默笑了,把糖拿起来,拆开,放进嘴里。橘子味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刘耀文没回答,但陈默觉得他的耳朵好像动了一下。
沈家每周都会来接他吃饭。
每次都是同一个司机,同一辆车,开到沈家那栋大房子门口。许慧在客厅等着,看见他进来,笑着说“来了”,然后让阿姨把饭端上来。沈建国坐在主位上,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,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。沈念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饭,偶尔偷看他一眼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碗筷碰撞的声音,偶尔的几句问答,然后就没了。刘耀文吃完就放下筷子,坐在那儿等着。等所有人都吃完了,他站起来,说“我回去了”。司机再把他送回学校。
有一次吃完饭,沈建国叫住了他。
“你那个养父,身体怎么样。”
刘耀文站在客厅里,没有回头。
“不太好。”
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让人给他送了点钱。他没收。”
刘耀文没有说话。
“你周末回去看他?”
“嗯。”
沈建国看着他,目光很复杂。“你恨不恨我。”
刘耀文没有回答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走了。”
他走出沈家的大门,坐上车。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一栋栋高楼从眼前掠过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。橘子味的。是宋亚轩以前每天给他的那种。他来城里之前,在镇上买了一大包,放在书包里。每天吃一颗。
他拆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甜的。
他把糖纸展平,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周末回镇上的时候,刘耀文会去看养父。
养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。他戒了酒,但肝已经坏了。医生说要定期去医院检查,养父嘴上答应,实际上不怎么去。刘耀文每次回去,都把家里的药检查一遍,把过期的扔掉,把新的摆好。
那天他回去的时候,养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。他看见刘耀文,抬了抬下巴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城里怎么样。”
“还行。”
养父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个姓宋的朋友,还在镇上吧。”
刘耀文没有说话。
“他来找过我。”养父说,“问你去哪了。”
刘耀文抬起头。
“我说你去城里读书了。”养父靠着门框,“他没说什么,走了。”
刘耀文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“那小子,”养父忽然说,“对你挺好的。”
刘耀文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从兜里掏出一颗糖,拆开,放进嘴里。
养父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
那天晚上,刘耀文住在镇上。他躺在自己那间窄小的房间里,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光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。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巷子口的方向,很安静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糖纸,攥在手心里。橘子味的,很多年前的那一张。
他没有数。但他知道。
还是三十七句。
还差六十三句。
第二天早上,刘耀文坐大巴回城里。路过巷子口的时候,他偏头看了一眼。宋亚轩家的门关着,门口没有人。
他收回目光,看着前面的路。大巴车开出镇子,上了公路。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楼房,从绿色变成灰色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颗糖。
还在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刘耀文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翻到宋亚轩的号码。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始打字。
“在吗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删掉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:“我今天回镇上了。”
又删掉了。
他打了一行:“你还好吗。”
还是删掉了。
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天花板上。
他在心里数了一下。还是三十七句。
还差六十三句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口袋里那张糖纸,被他攥得很紧。1
不够看啊,蹲蹲下一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