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国上脖颈的暖意

秋风一日凉过一日。

几场冷风刮过，路边的银杏大半都黄了，风一吹，金闪闪的叶子簌簌往下落。早上上学的时候，呼出的气息都能看见淡淡的白雾，不少同学早早添上了厚外套。

杨博文怕冷，却总是懒得把围巾翻出来。衣柜里那一条灰色的旧围巾洗得有些发白，他总觉得麻烦，宁愿把衣领拉高一点，缩着脖子抵御寒风。

周一清晨，风尤其凛冽。

杨博文走到教室的时候，鼻尖被吹得微微发红，脖颈裸露在外，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，他下意识把校服拉链向上拉了拉，也只能挡住一小片。

早读课的时候，他时不时会不自觉缩一下脖子。

后排的左奇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周末在河边散步之后，左奇函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。那句杨博文轻轻的“有”，像一颗甜甜的糖，在他心里化开，时时刻刻都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他一直琢磨着，要送点什么东西。不用太贵重，不用太张扬，能悄悄传递心意，又不会让杨博文有负担。

昨天傍晚，他在饰品店的橱窗里看见了那条围巾。

是很柔和的米白色，针织纹路细密，看起来软软厚厚的，不会过分花哨，很低调，很适合杨博文。他几乎没有犹豫，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下来，小心翼翼装在一个朴素的纸袋里，今天揣在书包最内侧。

只是怎么送出去，又让他纠结了一整个早读。

当众拿出来肯定不行，免不了又是一阵起哄，杨博文会窘迫。

要等到午休，所有人差不多都休息的时候。

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。

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，大半同学趴在桌子上补觉，窗帘拉上了一半，光线变得柔和昏暗，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。

左奇函小心地环顾一圈。

很好，没有人注意这边。

他捏着装围巾的纸袋，猫着腰，踮着脚，穿过一排排课桌，溜到杨博文的座位旁。

杨博文没有趴着睡，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，看着被狂风摇得左右晃动的树枝，脖颈纤细，衣领还是高高的，却挡不住钻进去的冷风。

“博文。”

左奇函压低声音，轻轻唤了一声。

杨博文回过头，眼里还有一点放空后的茫然，看见是他，神色柔和下来。

左奇函把纸袋悄悄放在桌下，避开过道那边同学的视线，往杨博文那边推了推。

“给你的。”他用气音说，耳尖已经先一步红透了，“看见你总冻脖子。”

杨博文低头，看向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，有点惊讶。

他伸手，轻轻打开袋口。

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露了出来，毛线蓬松柔软，还带着一点包装袋里淡淡的皂香。

“不用……”杨博文下意识推辞，他不习惯收别人的礼物。

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左奇函连忙小声解释，生怕他拒绝，语气带着一点恳切，“天越来越冷了，你脖子总是露着，会着凉。就当……朋友之间送的，行不行？”

他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点忐忑的期盼。

想起上次淋雨，左奇函为了护他半边肩膀湿透，想起无数次小心翼翼的靠近，想起河畔那句意味深长的“有”。杨博文推辞的话，到了嘴边，又悄悄咽了回去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他轻轻收下。

纸袋放在课桌抽屉里，围巾软软的，隔着薄薄的纸，仿佛都能感受到暖意。

午休剩下的时间，杨博文有点心神不宁。

他很想拿出来看一看，又怕有人忽然醒过来，看见这条来历特别的围巾。

直到放学。

天色暗得早，傍晚五点多，天空就染上一层灰蓝色，寒风呼啸着扫过校园。

他们照旧等班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，才背着书包离开教学楼，踏上那条熟悉的梧桐林荫道。

风迎面吹来，杨博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
“戴上吧？”左奇函侧过头，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。

杨博文犹豫了一下，从书包里拿出那条米白色围巾。

围巾很长，他不太会围，手指绕来绕去，怎么都系不好，指尖被风吹得有点僵。

左奇函看着他笨拙的样子，鼓起勇气，停下脚步。

“要不要……我帮你？”

路灯刚好在他们头顶亮起，暖黄的光落下来，把少年的影子拉长。

杨博文微微一顿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左奇函的心跳“咚咚”地撞击着胸腔。

他上前一步，站到杨博文面前。

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得他能看清杨博文长长的睫毛，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。他伸出手，拿起柔软的围巾，小心地绕到杨博文的颈后，一圈，再一圈。

毛线轻轻蹭过皮肤，带着一点左奇函指尖残留的温度。

左奇函的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弄疼他，指尖偶尔无意擦过颈侧温热的皮肤，两个人都会同时一颤。

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，只有风声沙沙作响。

他打了一个简单的松松的结，没有勒紧，围巾两端垂下来，温柔地护住了整个脖颈，挡住了呼啸的冷风。

“好了。”

左奇函往后退了一小步，目光落在那条米白色围巾上，衬得杨博文清瘦的脖颈格外柔和，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。

“很暖和。”杨博文抬手，轻轻碰了碰围巾，声音轻轻的。

风还在吹，可寒意好像被隔绝在外。

不只是围巾的温度。

还有另一个人认认真真惦记着自己的心意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，焐热了胸腔。

左奇函看着他，嘴角止不住上扬，浅浅的虎牙露出来，眼里盛满温柔：

“那就好。以后每天都戴上，别冻着了。”

杨博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
长长的围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米白色在满地枯黄落叶之间，像一抹温柔的月光。

影子在路灯下时而分开，时而依偎。

冰山没有彻底消融。

可是风送来了一条围巾，送来了触手可及的暖意。

山知道，风不会走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