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禁锢之中缓缓流逝,一晃便是半月。
清辉院依旧被侍卫层层把守,高高的院墙如同牢笼,将沈妍欣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后背的鞭伤与杖伤慢慢结痂,可体内残留的雷劫戾气始终盘踞经脉,被封禁的修为迟迟无法恢复,稍稍动用灵力,浑身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大部分时间,沈妍欣都倚坐在窗边,目光遥遥望向重山之后后山禁渊的方向。窗外梅树枝叶萧瑟,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热闹鲜活的景致。
江临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入屋内,将瓷碗放在桌案上,轻轻叹息一声。
“师尊,药熬好了,趁热喝吧。”
沈妍欣缓缓收回目光,神色疲惫苍白。
“还是没有禁渊那边的半点消息吗?”
江临垂眸,轻轻摇头,语气满是无奈:“我试着买通看守后山的弟子,可宗主早有严令,禁渊内外禁止一切消息往来,谁敢私递只言片语,便废除灵根逐出宗门。我几番试探,全都毫无办法。”
沈妍欣指尖攥紧窗沿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:“也不知道许梦在里面过得如何。禁渊寒气深重,食物粗陋,她自小漂泊,本就身子单薄,独自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心口一阵发闷,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。
“师尊,您切莫过度忧思。”江临连忙上前扶住她,“您如今自身伤势未愈,若是继续这样耗损心神,旧伤很容易反复发作。”
“我如何能够不担忧。”沈妍欣抬眼,眼底盛满苦楚,“是我将她带回云渺宗,许诺给她安稳。如今却让她孤身困于幽谷,受尽折磨,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困在此处空想。”
“可眼下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出路。”江临皱起眉头,“宗主戒备森严,整个云渺宗,到处都是他的耳目。”
沈妍欣沉默良久,指尖摩挲着窗棂,心底慢慢生出一个冒险的念头。
“江临,我记得后山禁渊的禁制并非密不透风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禁渊山壁之上,有一处上古留下的细小裂隙,不足以让人出入,却或许可以传递微弱的灵力感应。”
江临闻言脸色骤变,急忙劝阻:“师尊不可!一旦您调动灵力向着禁渊方向释放气息,立刻就会被宗主布下的监察法阵捕捉到!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沈妍欣目光坚定,“可我只求知道她是否尚且活着,仅此而已。只要能确认她平安,我便安心。”
“若是被发现,不止您会受重罚,许知宁也会被迁怒。”江临急声道,“师尊,您不能拿两个人的性命去冒险。”
沈妍欣闭上双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江临说的是实话,她不能因为一己思念,反而再给许梦招来祸事。
“罢了。”她低声叹道,“是我太过心急。”
而幽深的禁渊谷底,寒雾日日不散。
半个月的时光,已经磨去许知宁刚被关进来时的崩溃哭喊。这里没有温暖屋舍,只有潮湿冰冷的岩洞可以暂且栖身。每日会有执法弟子从石门的小口丢进来粗粝干粮与冷水,除此之外,再无别的供给。
山谷的禁制持续压制她的灵力,修炼寸步难行,刺骨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躯体。
许知宁蜷缩在岩洞角落,将膝盖抱在怀中,望着头顶那一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。
她低声自言自语:“也不知道师尊的伤势有没有好转,那一记天劫鞭,伤得那样重。”
空旷的山谷只有风声回应她。
这些夜里,无数次午夜梦回,她总会梦到刑台上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衣背影,梦醒之后,眼角总是一片冰凉。
偶尔她会走到山壁之下,手掌贴在冰冷岩石上,试着催动微薄灵力,想要向外传递一点信号。可厚重禁制如同铜墙铁壁,她的灵力刚刚溢出,便被彻底吞噬消散。
“难道,我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里,再也见不到师尊吗?”许知宁声音微微发颤。
可一想到刑台上沈妍欣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模样,她又咬紧牙关抹去眼泪。
“不行,我不能放弃。师尊拼上修为性命才换得我活下来,我绝不能就此消沉。”
她站起身,握紧双拳,目光慢慢变得坚韧。哪怕环境恶劣,灵力受阻,她依旧每日坚持打坐调息,一点点打磨自身根基。就算身处无边黑暗,她也要好好活下去,等待那渺茫的重逢之机。
清辉院的黄昏悄然降临。
沈妍欣端坐在窗前,晚风穿过院落,卷起满地落叶。她手中捏着一枚早已空了的符袋,那是当初求取平安符时装符纸的物件。
“许梦,无论还要等多久。”她对着后山的方向,轻声喃喃,“师尊会好好活下去,我一定会想办法,接你离开禁渊。”
高墙隔断相见,重山阻隔音讯。两处牢笼之内,两个人抱着同一个执念,在无尽煎熬之中,默默等待未知的来日。1
这也太绝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