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是甜的。
林拾晚蹲在老宅的木门槛上,指尖捻起一片落在肩头的白色绒毛。空气里飘着奶油蛋糕和棉花糖的清甜气息,温柔得像孩童睡前的摇篮曲,可这雾气浓得诡异,把整条老街、整片山林都裹得密不透风,十米之外,万物皆是模糊的虚影。
今年十七岁的林拾晚从小体弱,父母常年在外务工,他独自一人守着城郊这栋老旧的木质老宅。老宅背靠无人踏足的迷雾山林,往前是早已没落的老街,整条街区常年安静得可怕,连虫鸣鸟叫都格外稀疏。医生说他心神偏弱,容易失眠多梦,适合静养,所以他常年独居在这里,习惯了独处,也习惯了这片终年不散的薄雾。
今天的雾比以往更浓,也更温柔。
就在林拾晚抬手拨开眼前白雾时,玄关老旧的木门被风轻轻推开,一张米白色的卡片,顺着风的轨迹,轻飘飘落在他的脚边。
卡片的材质很特殊,摸起来像晒干的花瓣,柔软又微凉,纸面印着烫金的花纹,是孩童画笔下稚嫩的星星与月亮,没有落款,没有寄信人,只有一行圆润可爱的童话字体:欢迎来到晚安镇,所有失眠的人,都能在这里安眠。
晚安镇。
林拾晚微微蹙眉。他在这片老宅住了十几年,翻遍过本地所有的地方志、老街老人的口述故事,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城郊只有荒芜山林和废弃村落,根本没有什么温柔的晚安镇。
他弯腰捡起邀请函,卡片入手的温度温温的,像是带着人的体温。纸张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闭眼小熊,小熊嘴角上扬,笑得格外乖巧,可仔细看去,小熊的眼睛并不是闭合的,而是被细细的黑线缝住,缝隙里藏着一点漆黑的空洞。
细微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,驱散了雾气带来的甜暖。
林拾晚自幼敏感,天生能感知到常人察觉不到的诡异气息。从小到大,他遇见过窗边飘逝的白影、深夜墙角的细碎脚步声,只是那些东西从不会伤害他,只是安静地徘徊。可这张邀请函不一样,它带着极致温柔的伪装,底下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静谧恶意。
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软糯,像稚童书写:日落之前踏入雾林,你会得到永不醒来的好梦。
林拾晚抬头望向身后的山林。往日沉寂的山林,此刻被纯白浓雾彻底笼罩,林间隐约传来轻轻的童谣声,软糯稚嫩,是不知名的孩童在轻轻哼唱,曲调温柔治愈,却没有半点来源。
他常年被失眠困扰,夜夜辗转难眠,无数次渴望一场安稳的熟睡。这张邀请函,像是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理智在疯狂警示他诡异危险,可心底的渴望却在疯狂滋生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,那里有常年失眠留下的青白血管,眼底是消不掉的淡青黑眼圈。十七年的人生里,安稳的好梦是最奢侈的东西。
“晚安镇……”他轻声呢喃出声。
风再次吹过老宅,卷起地上的落叶,童谣声更近了,像是就在林间不远处,轻轻引诱着误入迷途的人。雾里的甜味愈发浓郁,闻久了,脑袋会变得昏沉,让人下意识想要放下所有戒备,奔赴这场未知的温柔。
林拾晚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灰尘。他将那张诡异的邀请函小心翼翼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老宅的时钟滴答作响,老旧的挂钟指针缓慢移动,距离日落,还有三个时辰。
他不是莽撞之人,没有立刻踏入雾林,而是转身回到老宅屋内。
老式木屋里陈设简单,干净整洁。书架上摆满了他看过的古籍、志怪杂谈,窗台摆着几盆常年不开花的绿植。林拾晚走到书桌前,翻开了尘封多年的本地古册。他一页页仔细翻阅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从清晨翻至午后,终于在古籍最后一页的空白批注里,看到了潦草的字迹。
无月之雾,藏晚安之乡。入镇者,弃执念,忘过往,永眠不醒。非仙乡,乃幻笼。
短短十六个字,字字冰凉。
原来晚安镇从不是治愈失眠的世外桃源,而是困住活人的幻境。所谓的永不失眠,是永远沉睡,永远沉沦,再也无法回归人间。
林拾晚指尖微微发颤,心底却没有立刻生出退意。他见过太多孤独与虚妄,人间辗转的清醒痛苦,似乎也未必比永眠的幻境更好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想要的是安稳醒来的好梦,不是彻底湮灭的长眠。
窗外的雾气开始流动,纯白的雾霭缓缓向老宅聚拢,将整栋木屋缓缓包裹。林间的童谣声从不间断,温柔得近乎偏执,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他的奔赴。
林拾晚合上古籍,眼神渐渐沉静。
他决定去一趟晚安镇。
他要看看这片童话外壳包裹的怪谈幻境,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。他要打破这场温柔的囚笼,找到真正能安眠、却不会沉沦的答案。
日落时分,残阳的微光穿透浓雾,在林间洒下细碎的金红光斑。
林拾晚背起简单的背包,揣好那张诡异的邀请函,推开老宅的木门,一步步踏入了无边白雾之中。
雾气包裹全身的瞬间,身后老街的所有声响彻底消失,人间的烟火气息被瞬间斩断。眼前只剩下纯白的雾、温柔的甜香、永不停止的孩童童谣。
通往晚安镇的路,正式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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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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