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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块的脊梁

邝玲玲奥的第1本书

凌晨两点,CBD的灯火像是一场华丽的葬礼,而沈清辞正站在这场葬礼的最底端。

总裁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,足到让只穿着单薄真丝衬衫的她,骨缝里都透着寒意。她盯着地毯上那份散落的《并购案风险评估报告》,纸张边缘锋利,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。

“捡起来。”

坐在宽大红木桌后的女人没有抬头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,那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,像是倒计时。

沈清辞没有动。她看着那份报告,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,翻遍了近五年所有烂尾楼项目的财务底账才做出来的。里面藏着三个足以让对手资金链断裂的隐形债务陷阱。

但现在,它被顾言洲扔在了地上。

“顾总,”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哑,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干涩,但语调依然平稳得像是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,“这份报告里,第14页的现金流测算,您是不是故意改错了?”

顾言洲终于抬眼。

那双眼睛极美,却也极冷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。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目光越过镜片,毫不掩饰地落在沈清辞那张因为低血糖而惨白、却依旧紧绷着下颌线的脸上。

“沈小姐,”顾言洲轻笑了一声,那笑意没达眼底,“你现在是顾氏的实习生,月薪四千五。你的工作是把格式调好,而不是质疑我的决策。还是说,沈家以前养尊处优惯了,让你觉得,在这个办公室里,你还有资格跟我谈‘专业’?”

沈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那是沈家破产后的第三个月。父亲跳楼,母亲病倒,曾经围在沈家大宅外的那些“世交”,如今都在等着看她怎么在泥里打滚。

她弯下腰。

这个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她的脊背依然挺直,即便是在弯腰去捡那些被踩了脚印的A4纸时,也没有半分狼狈的佝偻。

她一张一张地捡起来,指尖触到地毯上冰冷的灰尘,也触到了顾言洲高跟鞋尖上那一点冰冷的漆皮。

就在她抽回手的那一刻,顾言洲忽然倾身向前。

一股冷冽的木质香调瞬间笼罩下来,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。顾言洲伸出手,并没有去扶她,而是用那冰凉的钢笔尾端,轻轻挑起了沈清辞的下巴。

“疼吗?”顾言洲问,声音低柔,却像毒蛇吐信。

沈清辞被迫仰起头,视线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瞳孔里。她的胃在痉挛,眼前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黑斑,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顾总,”她看着顾言洲,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、属于沈家大小姐的社交微笑,只是那笑容里全是碎玻璃,“如果这就是顾氏的用人标准,那我确实高估了这份工作的含金量。但如果您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辞职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将整理好的报告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在“第14页”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。

“那您可能要失望了。我缺钱,但我还没贱到,连三万块的全勤奖都不要。”

顾言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明明已经一无所有,明明胃疼得连呼吸都在发抖,却还要用这种近乎自毁的骄傲,在她面前筑起一道墙。

真是……让人想亲手拆了。

“滚出去。”顾言洲收回钢笔,重新靠回椅背,语气冷得像冰,“今晚做不完,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
沈清辞没再说话,转身走向门口。
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,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那是顾言洲将钢笔狠狠砸在桌面上的声音。

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秒,没有回头。她推开门,走进外面漆黑的办公区。

直到走进电梯,看着金属门板上倒映出的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,沈清辞才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滑坐在冰冷的轿厢地板上。

她死死按住胃部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太疼了。

那种疼不仅仅是生理上的,更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、被碾碎尊严的疼。

她想起三个月前,也是在这个楼层,沈家还在的时候。那时候顾言洲还不是顾总,她甚至没资格进这层楼的电梯。

而现在,她成了顾言洲脚边的一条狗,连被踢开都要保持姿势优美。

电梯到了负一层。

沈清辞撑着扶手站起来,踉跄着走向停车场。刚走出电梯口,一阵穿堂风灌进来,她眼前一黑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。
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
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那只手很烫,烫得惊人,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。

沈清辞猛地回头,撞进了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。

顾言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下来,她连外套都没穿,只穿着那件真丝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锁骨上紧绷的线条。

“沈清辞,”顾言洲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谁准你倒下的?”

沈清辞想挣脱,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,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。

“顾总,”她喘着气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“我要去医院,请松手。”

“医院?”顾言洲冷笑一声,猛地用力,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车身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,车身轻颤。

顾言洲欺身而上,膝盖强硬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,将她死死钉在原地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,沈清辞甚至能闻到顾言洲身上那股因为愤怒而变得浓烈的冷香。

“你的胃,你的命,甚至你沈清辞这个人,现在都是顾氏的资产。”顾言洲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,声音低哑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没有我的允许,你敢病,我就敢让你死。”

沈清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。
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几乎要将人吞噬的、近乎病态的占有欲。

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威胁。

这是猎手对猎物,在享用前的最后确认。

“顾言洲,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第一次直呼其名。她抬起手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推了一下对方的肩膀,却像是推在了一块铁板上,“你是不是……有病?”

顾言洲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。

下一秒,她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,狠狠地砸在沈清辞怀里。

“喝了。”

顾言洲退后一步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嘴脸,只是耳根处,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绯红。

“喝完滚回家睡觉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方案。少一个小数点,我就把你扔进碎纸机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空荡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脆,也格外……慌乱。

沈清辞抱着那瓶牛奶,靠在车身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牛奶很烫,烫得她胸口发疼。

她低头,看着瓶身上那个被捏得变形的标签,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
顾言洲在折磨她。

用工作,用言语,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一点点敲碎她的骨头,再试图用另一种方式,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拼回去。

这算什么?

沈清辞仰起头,看着车库顶棚那盏忽明忽暗的灯,眼眶终于红了一圈。

她拧开盖子,仰头将那瓶滚烫的牛奶灌了下去。

甜得发腻,烫得烧心。

“顾言洲,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库,轻声说道,“你最好祈祷,别让我翻身。”

否则,这笔账,我会连本带利,从你身上,一寸一寸地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