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飞出玄天宗山门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钟鸣。
不是报时的钟。是警钟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——连响九声,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戒。山门方向升起十几道遁光,青色、白色、金色,像一群被惊起的鸟。
【坤坤】:……有人拦你们。
坤坤醒了。声音还很虚,但总算回来了。
"多少人?"我在风里问。
【坤坤】:七个金丹。三个元婴。领头的……是掌门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云层下方,一道紫色的遁光最快,已经追到十里之外。那人的气息我认得——三天前在执法堂外见过一面,玄天宗掌门,玄真子。一个据说闭关三十年、早就该飞升的老怪物。
他出关了。为了我们。
"陆长渊。"我说,"能甩掉吗?"
剑尾的陆长渊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剑缘上,风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。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群山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"能。"他说,"但代价很大。"
"说。"
"我可以布一个'遮天阵',把我们的气息完全藏起来,顺便制造三个假的方向。"他顿了顿,"但这个阵需要引子。"
"什么引子?"
"邪气。大量的、新鲜的、还在活动的邪气。"他指了指沈清河,"他身上的邪气,漏出来一点点,就够布阵了。"
我没立刻回答。
沈清河站在我旁边,双手垂在身侧,眼睛看着前方。他听见了,但他没说话。
"漏多少?"我问。
"十分之一。"
"十分之一会怎样?"
"会污染一片山林。大概方圆三十里。里面的活物——树、虫、鸟、野兽——都会死。如果有村子,村里的人也会死。"陆长渊说得很平静,"但我们可以飞得很快,三十里只会在我们脚下掠过,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做的。"
风在耳边呼啸。
下方的山脉连绵起伏,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——凡人的村子。
"不行。"我说。
"曦月——"
"我说不行。"我把灵气灌入剑身,铁剑又拔高了一截,"换别的办法。"
"没有别的办法。"陆长渊的声音冷下来,"你要么牺牲三十里,要么被七个人追上。被追上之后,他们会把沈清河带回宗门,当场处死,然后把你关进地牢,慢慢审问你从归墟带回来的东西。你觉得哪个更好?"
"第三个选择。"我说,"我们跟他们打。"
陆长渊笑了。
"你金丹后期。对面三个元婴。你打算怎么打?用你那把铁剑敲他们的头吗?"
"不用我打。"
我伸手进怀里,摸出那块玉牌——方堂主给我的宗主令。
【坤坤】:……你要用这个?
"嗯。"
我把玉牌举起来,灵力灌入。
玉牌亮了。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插云霄,在高空炸开,化作四个大字——
宗主亲令,诸峰退避。
那不是请求。是命令。而且是玄天宗最高级别的命令,仅次于开宗祖师的手谕。持令者说的话,等同于掌门当面。
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瞬。
最前面的那道紫色遁光停住了。
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耳朵里:
"曦月。放下沈清河,你可以走。"
我深吸一口气,把声音压进灵气里送回去:
"掌门真人。沈清河是我玄天宗先辈,身负重伤,我奉宗主令护送其就医。敢有阻拦者,以叛宗论处。"
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那个声音又说:
"他不是受伤。他是灾。"
"灾也是人。"
"他若落地,百里无人。"
"所以我不会让他落地。"我说,"我去归墟。"
这一次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了。
然后——
"归墟……"那个苍老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,"原来如此。"
接着,那道紫色遁光缓缓后退。其他十几道遁光也跟着停了,悬在半空,像一排静止的星。
"曦月。"掌门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,"我给你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后你若未至归墟,我会亲自出手,将你连同他一起斩杀于半途。"
"为什么是两个时辰?"
"因为封印只剩两个时辰。"他说,"而我不想让玄天宗的山门,成为邪气爆发的起点。"
金色光柱散去。
追兵退了。
我握着玉牌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【坤坤】:……你刚才那一手很险。
"我知道。"
【坤坤】:如果他不信你呢?
"他会信。"我说,"因为他比我更清楚一件事——沈清河一旦在这里爆发,玄天宗三千弟子一个都活不了。他现在不敢赌。"
剑尾传来一声轻笑。
陆长渊拍了拍手,慢悠悠地鼓掌。
"精彩。"他说,"拿宗主令压掌门,借掌门的顾虑保自己的命。曦月,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修仙?"
"第二次。"
"第一次是什么?"
"急诊科医生。"我说,"我们那儿有个规矩——病人不签字,谁也不能动刀。但病人快死了又没法签字的时候,主治医生可以替家属做决定。做完决定,再等家属来骂。"
"那你现在是替谁做决定?"
"替我自己。"我说,"因为没人替我做。"
半个时辰后,沈清河开始不对劲。
先是他的手。
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,忽然抽搐了一下。不是肌肉的抽搐,而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黑色的纹路从袖口爬出来,像藤蔓一样沿着手背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变灰、干瘪、失去光泽。
然后是眼睛。
他的左眼瞳孔开始扩散,从黑色变成暗红,再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。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,那些血丝不是红色的,是黑的。
"沈前辈。"我按住他的肩膀,"还能撑住吗?"
他转过头看我。
那张脸还是三十岁的脸。但表情已经不是了——嘴角微微歪着,眼神空荡荡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。
"……冷。"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奇怪的、不像人类的颤音。
陆长渊一步跨过来,抓住沈清河的手腕,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"神识在溃散。"他说,"离开封印之后,他的神识失去了支撑点。现在全靠邪气在强行维持躯壳。"
"能撑多久?"
"正常情况,一天。"陆长渊抬头看我,"但他现在的状态不对——他在加速崩溃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他不想活了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他潜意识里在放弃。"陆长渊松开手,退开半步,"曦月,你刚才扶他起来的时候说了什么?"
"我说……我们回家。"
"就是这句话。"陆长渊看着我,"他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。你出现了,告诉他'可以结束了'。于是他的神识松开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。"
我回头看向沈清河。
他还站在那里,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。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,已经爬到了脖颈。
"沈前辈。"我叫他。
他没反应。
"沈清河!"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半灰的眼睛看着我。
"……到了吗?"
"还没到。还有很远。"
"哦。"他又低下头,"那就……再等等。"
"不能等。"我抓住他的肩膀,用力摇了摇,"你听着。你现在不能散。你散了,这三十年的邪气会全部释放出来。下面有村子,有宗门,有几万人。你想让他们替你陪葬吗?"
他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很微弱的一下,但确实动了。
"……不想。"
"那就撑住。"我说,"你不是等了二十年吗?再撑两个时辰。到了归墟,你想怎么死都行。但现在,你给我活着。"
他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很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。
我松了口气,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。
【坤坤】:……你这招叫"道德绑架"。
"这叫知情同意。"我说,"病人有权放弃治疗,但前提是医生把后果讲清楚。讲清楚了还放弃,那是他的选择。"
【坤坤】:你真可怕。
"谢谢。"
一个时辰后,苏映雪出事了。
她一直坐在剑身中间,抱着膝盖,头埋在臂弯里。我以为她在休息。
直到沈惊鹤忽然喊了一声:"曦月!"
我回头。
苏映雪抬起头。
她的左半边脸,从额头到下巴,爬满了黑色的纹路。和方堂主手臂上的一样,和陆长渊胸口的一样——但更密,更黑,而且那些纹路在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呼吸。
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。右眼还是正常的,里面全是泪。
"曦月。"她说,声音在抖,"我……我看不太清了。"
"多久了?"
"什么?"
"什么时候开始的?"
"半个时辰前。"她低下头,"我不敢说。"
"为什么不敢说?"
"因为你会把我扔下去。"
风很大。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做了个决定。
"沈惊鹤。"
"在。"
"你来御剑。"
"什么?我不会——"
"你会。"我把剑的控制权往他那边推,"我教过你灵气外放和神识引导。现在就用。慢一点,稳一点,别管速度。"
"那你呢?"
我没回答。
我走到苏映雪面前,蹲下来,与她平视。
"把手给我。"
"你要干什么?"
"治病。"
"这不是病。"
"这是病。"我说,"病因是邪气入侵经脉,症状是神识污染和组织坏死,病程是渐进性的,预后如果不干预就是死亡。在我们那儿,这叫急症。急症就要处理。"
"怎么处理?"
"第四层。"我说,"净化。"
她愣住了。
"你能净化我体内的邪气?"
"能净化一部分。"我说得很诚实,"我现在一次只能处理巴掌大小的一片。你体内有多少,我不知道。可能够我净化三个月。"
"那有什么用?"
"有用。"我说,"因为急症处理的原则不是根治,是稳住。先把命保住,再谈后面的事。"
我握住她的手。
冰冷。而且那种冷不是温度的冷,是一种"空"——像握着一块没有生命的东西。
我调动丹田里的金丹,分出一丝灵气,按第四层的方式运转。
指尖亮起极淡的金光。
金光触到她手腕的瞬间,那些黑色纹路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的虫子。
苏映雪浑身一颤,咬住了嘴唇。
"疼?"
"……像有人在骨头里刮。"
"忍着。"
一丝。两丝。三丝。
我一点一点地推进。每净化一丝邪气,她皮肤上的纹路就淡一分。但淡了之后,又有新的纹路从更深的地方浮上来——像潮水退去又涨回来。
果然。表面这些只是冰山一角。
一刻钟后,我停下来。
左手半边脸的纹路淡了大约三成。左眼的暗红退了一些,瞳孔重新能聚焦。
但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,靠在我身上直喘。
"够了。"我说。
"不够。"她摇头,"才三成。"
"三成能让你多撑两天。两天之后再说。"
"两天之后呢?"
"两天之后我们要么到了归墟,要么死了。"我说,"两种情况都不需要你操心。"
她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"曦月。"
"嗯?"
"如果我最后真的不像我了——"
"我记得你师父的话。"我说,"我不会犹豫。"
她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,把头靠在我肩上。
沈惊鹤在后面御剑,手抖得厉害,剑身歪歪扭扭地晃。但他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,把速度维持在一个勉强能飞的水平。
这孩子两天之内长大了十岁。
一个半时辰后,陆长渊说话了。
"前面过不去。"
我从调息中睁开眼睛。
前方是一片白色的云海。不是普通的云——云层太厚,太实,而且在缓慢地旋转。云层之间偶尔闪出银色的电光,那不是雷,是灵气乱流在高空聚集形成的灵雷。
"这是什么?"
"'天堑'。"陆长渊说,"玄天宗西北方向的天然屏障。云层里有十七道灵雷带,任何飞行法器穿过都会被劈成碎片。"
"绕路?"
"绕路要多走六百里。"他看了看天,"我们没有六百里。"
我看了一眼沈清河。
他站在剑首,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。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耳后,但停止了。他在硬撑。
两个时辰的倒计时,还剩不到半个时辰。
"坤坤。"我在心里叫,"天堑的灵雷带,有规律吗?"
【坤坤】:有。灵雷是灵气积累到临界值后的释放,所以有周期性。大概……每九息一次。每次持续三息。
"也就是说,每十二息有一个窗口?"
【坤坤】:理论上是。但你只有一次机会。而且你的剑载着四个人,机动性很差。
"沈惊鹤。"我说,"听我指挥。"
"好。"
"我数到三,你把剑往左上抬三十度。不要多,不要少。"
"……好。"
"陆长渊。"
"嗯?"
"你负责挡雷。"
他笑了。
"我用什么挡?我的修为比你高不了多少。"
"你用这个。"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——路上采的那种草药,还剩大半瓶,"撒出去。这种草的汁液遇到灵气会瞬间膨胀,形成一层短暂的缓冲膜。挡不住灵雷,但能把灵雷的能量分散开三成。"
"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"
"忘川渡边上采的。"我说,"当时想着也许用得上。"
"你这个人……"他摇头,接过瓷瓶,"真的很可怕。"
"谢谢。"
我站到剑首,右手按在剑身上。
金丹全力运转。
铁剑开始发烫。表面的纹路一根一根亮起,从剑柄一路烧到剑尖,最后整把剑变成了一根燃烧的金条。
"沈惊鹤。"
"在。"
"准备。"
"一。"
云层在前方旋转,银色的电光在云缝里游走,像一条条活着的蛇。
"二。"
风把头发吹到脸上。我能感觉到灵雷的静电让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"三。"
沈惊鹤猛地把剑往左上抬。
铁剑倾斜,冲进云层。
一瞬间,世界变成了白色。
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。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白光。
第一道灵雷擦着剑尾劈下来,打在右侧三尺外的云上,炸开一团银色的火。
陆长渊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出去。药粉在灵气中瞬间膨胀,形成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,裹住整把剑。
第二道灵雷砸在膜上。
膜碎了。但雷的能量被分散了——从一道劈成十几道细小的电蛇,沿着剑身滑过去,大部分落进了下方的云海。
剑身剧烈震动。沈惊鹤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来,但他没松手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我死死按住剑身,把所有灵气都灌进去维持结构。铁剑在哀鸣,表面的纹路开始出现裂纹。
第五道——
"低头!"
我一把按住沈清河的脑袋,把他往下压。
一道灵雷从他头顶三尺处劈过,距离近到我闻到了焦糊味。
第六道。第七道。
然后——
白光消失了。
我们冲出了云层。
下面是无尽的荒原,灰白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。而在荒原的正中央,地平线的尽头——
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归墟。
它比上次看起来更大。灰白色的雾气从边缘翻涌出来,在高空形成一圈巨大的云环,像给大地戴上了一顶王冠。
"到了。"沈惊鹤的声音在抖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东方。
玄天宗的方向,天空是灰黑色的。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型,漩涡中心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封印。
还剩多少时间?
【坤坤】:……最多一炷香。
一炷香。
"沈惊鹤,降落。"
"降哪?"
"归墟边缘。"
铁剑歪歪扭扭地滑下去,落在归墟入口外侧百丈处的碎石地上。剑身落地的瞬间,"咔嚓"一声,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这把剑终于报废了。
我跳下剑,先扶住沈惊鹤——他跪在地上咳血,五脏都被灵雷的余波震伤了。
"活着吗?"
"……活着。"
"好。躺着别动。"
然后我转身,看向其他人。
苏映雪靠在石头上,左脸的纹路又深了一点,但还能走。陆长渊站在崖边,看着归墟底部的雾气,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……期待。
沈清河还站着。
他站在崖边,背对着我们,看着归墟。
风吹起他的袍子。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整张脸,只有眼睛周围还留着一小块正常的皮肤。
"曦月。"他说。
"嗯?"
"这里我来过。"
"我知道。石柱上有你的印记。"
"不。"他摇头,"我不是说祭坛。我是说—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不是一个人来的。"
我走过去。
"什么意思?"
他抬起手,指向归墟深处。
雾气翻涌的地方,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。不是建筑。
是人。
很多人。
密密麻麻地站在归墟底部,一动不动,全部仰着头,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朝向我们。
他们的脸看不清。但他们站立的姿势,整齐得像一支军队。
"那是……"
"三十年前跟我一起来的人。"沈清河的声音很轻,"一百二十七个修士。青云村出事之后,各地赶来的修士。他们说,要一起想办法。"
"他们怎么了?"
"他们死了。"他说,"或者说,他们变成了这个。"
"是什么?"
"容器。"陆长渊在我身后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冷,"沈清河,你没告诉她?"
沈清河没有回头。
"告诉他们吧。"陆长渊说,"反正他们也看见了。"
沈清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"万邪归宗诀的前三层,不是我一个人练成的。"
"我选了十二个人。自愿的。我把功法传给他们,让他们帮我分担邪气。我想,如果一个人装不下,那就十二个人一起装。"
"结果呢?"
"结果邪气在他们体内变异了。"他说,"因为它找到了更快的传播方式——不是通过空气,不是通过接触,而是通过功法本身。修炼同一种功法的十二个人,经脉频率相同,邪气可以在他们之间自由流动。"
"所以他们变成了一个整体。"
"对。一个由十三个人组成的、共享邪气的整体。"他终于转过身,看着我,"我发现了这一点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们全部带到这里。"
"杀了他们?"
"不。"他说,"我封了他们。和他们一起。"
我忽然明白了。
"后山的封印——"
"封印的不是我一个人。"他说,"是十三个。"
风停了。
"那为什么这三十年,只有你在泄漏邪气?"
"因为他们早就死了。"沈清河说,"二十年、十五年前、十年前……一个一个地死了。每死一个,邪气就会转移到剩下的人身上。到最后,只剩下我一个。"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"而现在,我也要死了。"
"所以你泄漏的那些邪气——"
"是他们留下的。"他说,"也是我的。"
归墟底部的雾气里,那一百多个身影依然仰着头,面朝我们。
一动不动。
然后——
最前面的那个,动了一下。
它抬起了手臂。2
太精彩了,不够看,蹲蹲后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