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始邪气涌入经脉的感觉,跟普通邪气完全不同。
普通邪气像脏水,浑浊、刺骨、带着腐蚀性的恶意。原始邪气像岩浆——滚烫、浓稠、沉重,但没有恶意。它不是被污染产生的,而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,纯粹的、未分化的、像一块还没有被雕刻的璞玉。
万邪归宗诀自动运转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涌入的邪气接住、引导、分流。
经脉在扩张。
不是缓慢的扩张,而是被强行撑开。像一条小溪突然被灌入了洪水,溪壁在颤抖,在龟裂,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疼。
不是针扎的疼,不是刀割的疼。是整条经脉被从内部撑开时,每一寸经脉壁都在尖叫的疼。
我咬紧牙关,同时运转净化心法。
净化心法像一层滤网,裹在经脉内壁。邪气经过滤网时,杂质被剥离,纯净的灵气被留下。滤网在高速运转中发烫,像一块被烧红的铁。
一边灌水,一边过滤,一边压缩。
三个过程同时进行。
丹田里的灵气在暴增。气态灵气的密度越来越高,越来越浓,从棉絮变成了浓雾,从浓雾变成了液滴。液滴在丹田底部汇聚,越来越多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液态灵气池。
不够。
筑基巅峰到金丹期,差的不是量,是质变。
液态灵气需要在丹田中心形成一个"核心"——一个密度极高、结构极稳定的灵气结晶。这个结晶就是金丹。
形成金丹的关键不是压缩,而是"引爆"。
让液态灵气在丹田中心达到临界密度,然后——引爆。引爆的瞬间,灵气会发生相变,从液态变成固态,形成金丹核心。
就像水蒸气在极低温下瞬间凝华成冰晶。
但"引爆"的条件极其苛刻。灵气的密度、纯度、温度、旋转速度,所有参数都必须精确到毫厘。差一丝,要么不爆,要么炸膛。
丹田里的液态灵气池在扩大。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四分为八。灵气池的表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——那是密度接近临界值的信号。
还差一点。
我加大吸收速度。
归墟的原始邪气像决堤的洪水涌入经脉。经脉壁在极限扩张中发出了细微的裂响——不是断裂,而是像竹子拔节时的那种声响。
净化心法在极限运转中开始发烫。滤网的温度越来越高,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。
再快一点。
灵气池的表面波纹变成了剧烈的翻涌。液态灵气在丹田内旋转,越转越快,越转越密。
临界点。
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丝灵气灌入丹田。
然后——引爆。
不是真的爆炸。是一种极其精准的、向内坍缩的"爆"。
所有液态灵气在同一瞬间向丹田中心坍缩。像一颗恒星在燃料耗尽后向内坍缩,体积急剧缩小,密度急剧增大。
坍缩的中心,一个亮点出现了。
极小。极亮。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。
亮点在旋转,在吞噬周围所有的液态灵气。每吞噬一分,它就大一分,亮一分。
金丹核心。
形成了。
但还没有稳定。
核心在颤抖。像一颗刚出生的星星,内部核聚变还没有达到平衡。如果在这一刻停止灵气供给,核心会因为内部压力不均而崩溃。
不能停。
继续吸收。继续压缩。继续喂养这颗刚出生的金丹。
归墟的原始邪气源源不断地涌入。净化心法在极限运转中已经发烫到了极点,滤网的边缘开始出现焦痕——那是经脉壁被高温灼伤的痕迹。
不管。
继续。
金丹核心在吞噬中逐渐稳定。颤抖减弱,旋转加速,亮度从火柴变成了灯泡,从灯泡变成了太阳。
丹田内部,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结晶悬浮在正中央,缓缓旋转。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流转着液态的灵光。
金丹初期。
不。
灵气还在涌入。金丹还在成长。
拳头大小,碗口大小,成人拳头大小——
金丹中期。
还在涨。
成人头颅大小——
金丹后期。
够了。
我猛地切断吸收。
万邪归宗诀停止运转。经脉中的邪气洪流戛然而止,像被一刀切断的水流。
丹田里的金丹在最后一波灵气的灌注下完成了最后的稳定。旋转速度从狂暴变成了匀速,表面的灵光从刺眼变成了柔和。
金丹后期。
从筑基巅峰到金丹后期,用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如果这件事被任何一个修仙者知道,他们会觉得我疯了。正常修士从筑基巅峰到金丹后期,至少需要十年。
但正常修士没有归墟。没有原始邪气。没有万邪归宗诀。也没有一个急诊科医生在极限状态下同时运转两套功法的疯狂。
我睁开眼睛。
祭坛上的暗红色符文还在流动。人形轮廓里,沈清河的神识波动比之前强了一些——可能是我突破时溢出的灵气波及到了它。
"等我。"
我站起来。
身体跟之前完全不同了。不是"变强了"这么简单,而是整个感知维度都提升了。
之前看世界是平面的,现在看世界是立体的。
之前感知灵气像听远处的音乐,现在像站在乐队中间。
之前御剑像骑一匹不太听话的马,现在——
我踩上铁剑。
灵气灌入的瞬间,铁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。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、歪歪扭扭的嗡鸣,而是一种饱满的、 resonant 的共鸣。
剑身表面的铁锈在灵气的冲刷下剥落,露出了下面的金属。不是铁——是某种合金,表面有极细密的纹路,像年轮。
这把剑不是普通的铁剑。
它在归墟的灵气环境中被浸染了不知多少年,内部结构已经发生了质变。之前我修为不够,激发不了它的真实面目。现在金丹期的灵气灌入,它醒了。
铁剑载着我,从归墟底部冲天而起。
穿过雾气层的时候,速度之快连雾气都被撕开了一条通道。
冲出归墟的瞬间,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。
天空是蓝的。真正的蓝。不是枯骨岭的灰白,不是忘川渡的暗红,而是干干净净的、像洗过一样的蓝。
我站在剑上,低头看了一眼归墟的入口。巨大的凹陷在脚下展开,灰白色的雾气在边缘翻涌,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粥。
然后我转身,面向东方。
玄天宗在那个方向。两千里。
金丹后期的御剑速度——
我催动灵气。
铁剑化为一道金光,撕裂空气,以每息二十丈的速度向东飞去。
每息二十丈。是筑基巅峰时的三倍多。
两千里,按这个速度,大约需要——
一天。
刚好。
封印还剩一天。刚好够我飞回去。
风在耳边尖叫。荒原在脚下飞速后退。天空从蓝变白,从白变金——太阳在西边沉下去了。
飞行中,我开始消化万邪归宗诀第四层的内容。
"净化"。
核心原理很简单——将邪气彻底分解为天地灵气,回归自然循环。
但"分解"不是简单的过滤。净化心法的过滤是"分离"——把邪气中的杂质滤出去,留下可用的灵气。而第四层的"净化"是"分解"——把邪气本身的分子结构打碎,让它从"邪"变成"正"。
像核裂变。把重元素打碎成轻元素,释放出巨大的能量。
区别在于,核裂变的对象是原子核,净化的对象是灵气的基本结构。
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极其精确的灵气控制能力。差一丝,邪气不会被分解,反而会被激发,变得更狂暴。
金丹后期的灵气控制力,够不够?
我试了一下。
从丹田中分出一丝灵气,模拟第四层的运转方式。
灵气在指尖凝聚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。漩涡的中心,一丝邪气被卷入,然后——
分解了。
邪气的结构在漩涡中被撕碎,从暗红色变成了透明的、纯净的天地灵气。
成功了。
一丝。只有一丝。
但方向是对的。
接下来需要大量的练习。把"一丝"变成"一缕",把"一缕"变成"一股",把"一股"变成"一片"。
直到能净化沈清河体内所有的邪气。
我没有时间练习。
只能边飞边练。
接下来的十几个时辰里,我一边御剑飞行,一边反复运转第四层净化。
一开始只能分解一丝邪气。后来变成一缕。再后来变成一股。到第二天清晨,我已经能在三息之内分解巴掌大小的一片邪气。
够不够?
不知道。
只有见到沈清河本人,才知道他体内的邪气浓度和总量。
天亮了。
前方的地平线上,一片青色的山脊线出现了。
玄天宗。
后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隐约可见。那座山的山顶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——那是封印的光芒。
还在亮。
封印还在。
我把速度提到最高,铁剑化为一道金光,直扑后山。6
老师这章写得太有感觉啦,我蹲蹲后续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