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执法堂住了三天,我没有踏出过院门一步。
囚令的禁制很简单——脚迈出围墙的瞬间,经脉里的灵气会被强行锁死,像有人一把攥住了你的喉咙。不致命,但足以让你动弹不得。
我没有尝试。
不是怕疼。是没必要。
东厢两间房,我和沈惊鹤各住一间。中间隔着一堵薄墙,薄到能听见他运转净化心法时的呼吸频率。
他的频率越来越稳了。
第一天是乱的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在冰面上打滑。第二天稍微好了一些,步伐有了节奏。到第三天,已经接近匀速——虽然还达不到沈清河设计这套心法时的理想状态,但足以维持封印阵的基本运转。
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。
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,差的不是灵气量,而是灵气的密度。气态变液态,像把一团棉花压缩成一颗弹珠。体积缩小百倍,质量不变,密度暴增。
道理我懂。操作上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第一天,我尝试了七次压缩。每一次都在灵气密度达到临界值的瞬间,丹田内部产生一股排斥力,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按在一起,弹开。
第二天,换了思路。不压缩,而是旋转。让灵气在丹田内高速旋转,用离心力把杂质甩出去,留下最纯净的部分自然沉淀。
效果比硬压好了一些,但远远不够。沉淀速度太慢,按这个进度,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触及筑基巅峰的门槛。
我没有一个月。
第三天清晨,有人敲门。
不是沈惊鹤。
我开门,看见苏映雪站在走廊上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上次在后山穿的白色劲装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执法堂制服,领口绣着一个银色的"法"字。头发束得很紧,露出一张苍白而端正的脸。
"方堂主让你去正堂。"
"什么事?"
"不知道。他只说让你去。"
她的语气比上次冷了不少。上次在后山,她至少还问了我几句话。这次连眼神都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。
"好。等我一下。"
我洗了把脸,把头发拢了拢,跟着她出了东厢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碎影。水井旁边的木桶被人打翻了,水洒了一地,还没干。
正堂在院子最里面,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。
方堂主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壶茶、两只杯子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我不认识。
中年男人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玄天宗长老的紫色长袍。袍角绣着一个"丹"字——丹药堂的标识。
"坐。"方堂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。苏映雪没有坐,站在门口,像一尊雕塑。
"这位是丹药堂的周长老。"方堂主介绍。
周长老朝我点了点头。动作很客气,但眼神不客气——从头到脚把我扫了一遍,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"方堂主,有什么事?"
"两件事。"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"第一件——你的锁邪丹药效还有多久?"
"还有二十七天。"
"二十七天之后,你体内的残余邪气会被功法自然消化。消化完之后,经脉壁上会留下印记。"他放下茶杯,"印记不致命,但会影响灵气运转的效率。大概降低一到两成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就好。第二件事——"他看了一眼周长老,"周长老检查了你送来的那枚黑色药丸的残渣。"
"锁邪丹?"
"对。"
周长老开口了。声音干燥,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"锁邪丹的配方很精妙。核心材料是寒髓石、幽冥草和血竭,辅以三种不知名的灵草。炼丹手法至少是六品以上,而且——"他顿了一下,"炼丹者的灵气属性偏阴寒。不是普通的阴寒,是带有邪气的阴寒。"
"你的意思是?"
"炼这枚丹药的人,修炼过某种邪功。"
我沉默了。
陆长渊。
他给我锁邪丹的时候,我就应该想到——一个能在后山禁地待一年的人,自身的状态不可能完全正常。他经脉里残留的邪气,不只是"待过"的痕迹,而是深入骨髓的东西。
"丹药有问题吗?"我问。
"丹药本身没有问题。"周长老说,"药效、副作用、持续时间,都跟他说的一致。他没有在丹药里做手脚。"
"但你不放心。"
"我是炼丹的。不放心是本能。"
方堂主接过话。
"叫你来的目的很简单——确认陆长渊给你的东西是安全的。现在确认了。"
"就为了这个?"
"不全是。"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我身上,"曦月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"
"请问。"
"如果沈清河真的还活着,你打算怎么办?"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不是犹豫,是在组织语言。
"看情况。"
"什么情况?"
"看他需要什么。"
方堂主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。
"如果他需要帮助,我评估风险后决定帮不帮。如果他需要被封印回去,我评估后果后决定封不封。如果他需要死——"
"你愿意杀他?"
"我不愿意。但如果必要,我会。"
正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周长老看了方堂主一眼。方堂主没有回应那个眼神。
"你倒是冷静。"周长老说。
"我在急诊科——"我停了一下。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急诊科是什么。"我以前见过很多病人。有些能救,有些救不了。能救的全力以赴,救不了的……也不能让他拖累其他病人。"
方堂主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"好。"
"好?"
"我需要你保持这种冷静。"他放下茶杯,"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,可能会让你不冷静。"
"说。"
"后山禁地的封印——内层封印在三天前出现了一次异动。"
我的后背一凉。
三天前。
就是我在杂役处突破筑基后期的那天晚上。那天夜里,我通过后窗看到后山方向有一点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。
"异动持续了多久?"
"不到一息。"
"跟三年前那次一样?"
"不一样。"他的语气沉了下来,"三年前那次是从内部触碰的。这一次——是从外部。"
从外部。
"有人在试图从外面打开封印。"
"对。"
"谁?"
"不知道。但能做到从外部触发内层封印的人,至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——"他竖起两根手指,"第一,修为在元婴以上。第二,掌握万邪归宗诀的灵气运转方式。"
元婴以上。掌握万邪归宗诀。
这两个条件叠在一起,范围缩得很小。
"陆长渊?"
"陆长渊被封印困在禁地内部,他不需要从外部打开。"
"那还有谁?"
方堂主没有回答。
但他看了苏映雪一眼。
苏映雪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她的右手——垂在身侧的右手——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我注意到了。
"苏映雪。"我叫她。
她看向我。
"你上次在后山,是跟谁一起去的?"
"执法堂的例行巡查。"
"巡查禁地是例行公事?"
她没有回答。
"苏映雪。"
"……是我师父。"
"你师父是谁?"
她沉默了三秒。
"前任执法堂堂主。"
前任。
"他现在在哪?"
"死了。"
"怎么死的?"
"三年前,后山禁地封印第一次异动之后,他进入禁地查看。出来之后就病了。病了一个月,死了。"
"什么病?"
"经脉衰竭。"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"经脉壁从内部被侵蚀,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。最后整个人——"
她停了一下。
"整个人从内部崩解了。"
正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。
周长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方堂主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。
"你师父进入禁地之后,接触了封印内部的邪气。"我慢慢说,"邪气侵入了他的经脉。"
"对。"
"你师父死了。但邪气没有消失。"
苏映雪的脸色白了。
"它转移了。"她说,"我师父死的时候,我在他身边。他……他最后抓住我的手。从那之后,我就一直觉得经脉里有异样的感觉。很淡,但我能感觉到。"
"你检查过吗?"
"检查过。周长老帮我查过。"
周长老点头。"确实有极微量的邪气残留。属性偏热,跟方堂主体内的残留邪气同源。但量非常少,远没有到需要治疗的程度。"
"远没有到需要治疗的程度"——这句话我在急诊科听过无数次。通常后面跟着的是"但目前不需要处理"。
但"目前不需要"不等于"永远不需要"。
"苏映雪,你经脉里的邪气在增长吗?"
"……在。很慢。但确实在增长。"
"多快?"
"按目前的速度,大概三年后达到需要干预的阈值。"
三年。2
老师(嚼嚼嚼)这次的(嚼嚼嚼)饭(嚼嚼)太香了(嚼嚼)我是农村来的(嚼嚼嚼)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(嚼嚼嚼)下次有这样的饭(嚼嚼嚼)记得叫我(咽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