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板嘎吱作响,被子严严实实蒙过头顶。黎簇闭着眼数羊。
三秒钟后。
“草!”
黎簇掀开被子直挺挺坐起。根本睡不着。
目光越过满地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死死盯住书桌上那台彻底黑屏的外星人笔记本。
整整十万块。
吴邪那张黑卡刷出去的真金白银,换回来一个连开机动画都卡死的大号铁皮盒。
能花钱绝不出力是人生信条,但这钱花得太憋屈,连个扫雷都没玩上。
光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,黎簇大步走到书桌前,弯腰打量机箱。
外壳冰凉,散热风扇死寂一片。
常年混迹黑网吧练就的经验告诉他,对付这种突发性死机,通用疗法只有一招。
暴力拍打。
黎簇面无表情地扬起右手。
吴山居外,胡同深处。
干瘪的秋叶打着旋儿扫过皮靴尖。黑瞎子懒洋洋地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。
他没走。
刀尖上舔血混出的警觉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城南这片电磁场异动,高压线狂闪幽蓝电弧,电流里甚至夹着广场舞的拍子。这动静,绝不可能是一个高中生搞得出来的。
黎簇身上藏着的大秘密,值得深挖。
黑瞎子从皮衣内兜摸出一个银灰色金属方盒。没任何厂标,一百万美金从俄罗斯黑市淘来的军工级微型战术电脑。
大拇指按下侧边开关。
方盒无声展开,微缩全息屏与光感键盘瞬间投射。他顺手将一枚极小的隐形骨传导耳机塞进右耳。
手指在光键盘上敲出残影。他要弄清楚,今晚掀翻汪家服务器的底牌到底是什么。
不需要强攻,只要在黎簇的网络边缘撕个口子,顺两三个数据包出来分析底层架构足够了。
幽绿色的代码流飞速捕捉空气中的游离信号,七秒钟锁定目标红点。
坐标死死咬在吴山居分铺二楼客房。
黑瞎子咧开嘴角,指尖悬停,重重敲下回车键。
网络通道,接驳完成。
二楼客房内。
黎簇高扬的右手,掌心正对机箱侧板。
脑海深处的冰冷机械音准时播报。
【叮!检测到未知高危设备试图建立网络通道。】
【目标已触碰“信号风暴光环·被动防御型”警戒红线。】
【防御机制自动触发,跨维反击数据包已生成并发送。】
黎簇的手臂停在半空。汪家这帮人头真铁,刚被广场舞洗完脑,连夜又派人来送死?
墙根底下,黑瞎子指尖的动作顿住了。
微型全息屏上,原本顺滑倾泻的代码流毫无征兆地全盘卡死。
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极其粗糙的像素点,呈几何倍数疯狂膨胀。
直觉拉响刺耳的警报,黑瞎子猛地伸手去切断物理连接。
晚了。
红绿相间的像素块瞬间撑爆全息屏。一个穿红皮裤绿坎肩的短发女人占据了所有画面,双手叉腰,对着外头的黑瞎子露出标准八颗牙齿。
右耳的骨传导耳机里,高亢的女高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开。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”
声音不经过耳膜,直接顺着颅骨暴力贯穿神经。黑瞎子脑子“嗡”地一下全麻了,连带着视线都开始重影。
常年戴墨镜听觉远超常人,这股震荡直接在脑回沟里蹦迪,杀伤力堪比震撼弹。
“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——”
节拍陡然狂飙。手里的微型电脑发出濒死的尖啸。那股顺着网线倒灌的数据流根本没有任何攻击代码,全靠极其庞大的广场舞视频文件,强行往昂贵的军工内存里塞。
“砰!”
沉闷的炸响。金属盒底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全息屏狂闪两下彻底熄灭。骨传导耳机发出一声漏电的“刺啦”响,当场报废。
胡同重归死寂。
黑瞎子背靠着青砖,足足缓了五秒。他缓慢抬手,把烫得耳廓发红的耳机抠出来,扔在脚边。
低头盯着手里还在往外滋黑烟的金属疙瘩。
一百万美金。俄罗斯军火商拍着胸脯保证能硬抗五角大楼网络攻击的顶配。
被一段广场舞视频,用不到三秒钟干成了一块废铁。
黑瞎子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。他缓缓抬头,死盯着二楼那扇没关严的窗户。
把百万军工设备当废品站的破烂来耍?
将冒烟的废铁揣回兜里,黑瞎子借着墙面凸起,身形如鬼魅般翻向二楼窗台。
房间里。
黎簇悬在半空的手,终于落了下去。
“啪!”
一巴掌重重糊在机箱侧板上,发出极其扎实的闷响。
“十万块买个破机箱灯?老子当年在黑网吧敲的破电脑都比你抗造!”
黎簇骂骂咧咧,第二巴掌紧接着扬起。
窗户无声推开,黑皮衣男人轻巧落地。
黑瞎子一抬眼,正对上黎簇准备对机箱发动第三轮物理超度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刚才那股瞬间塞爆他军工设备的恐怖数据流,真是这小子靠巴掌拍机箱拍出来的?
这操作逻辑根本不属于地球碳基生物。
黑瞎子两步跨到书桌前,右手猛地探出,死死钳住黎簇悬在半空的手腕。
黎簇吓了一跳,转头对上去而复返的黑瞎子。
对方墨镜歪了半边,呼吸粗重,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此刻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愕。
“小少爷,手下留情。”黑瞎子声音发紧,“再拍下去,整个北京城的网吧主板都得当场出殡。”
黎簇手腕被箍得发酸,用力抽了两下全无反应。这瞎子看着精瘦,手劲跟老虎钳焊死了一样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爬窗户,黑爷有听墙角的特殊癖好?”黎簇没好气地瞪着他,“东西落我这儿了?”
黑瞎子死盯黎簇的眼睛。
清澈,暴躁,外加熬夜逼出来的红血丝。完全没有顶级黑客被拆穿时的心虚与慌乱。
“你刚才……到底在干什么?”
“修电脑啊。”黎簇理直气壮,“死机了开不了,拍两下通通经络。黑网吧通用疗法,专治水土不服。”
黑瞎子哑口无言。
靠拍机箱顺着网线干碎汪家根服务器,顺手爆了他一百万美金的装备。
黑瞎子松开手,把兜里那块滋着黑烟的金属方盒拍在桌上。
“小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一百万美金定制的微型战术电脑。”
“关我屁事?”黎簇斜眼看着那堆废铁。
“三分钟前,我在这台机子上追踪你的网络信号。一个穿红皮裤的大妈直接霸屏,扯着嗓子给我唱了首最炫民族风。”黑瞎子指着机箱,“然后,我的主板熟了。”
黎簇脑子转过弯来了。
系统刚才警报的高危入侵设备,源头在这儿呢。他挑起一边眉毛,看冤大头一样上下打量着黑瞎子。
客房里飘散着电子元件烧焦的刺鼻味道。
“黑爷,你好歹也是道上有名有姓的狠角色。”黎簇拉长语调,“大半夜蹲墙根蹭人家网?这习惯可够变态的。”
黑瞎子脸颊抽动两下。
“这不是蹭网!是底层逻辑问题!你用的什么反追踪协议?那段视频的隐写代码到底是什么结构!”
黎簇大翻白眼,双手一摊。
“少跟我拽那些破词汇。老子纯文科生一个!本打算上网找个代练教我写代码,结果这破烂自己先死机了。我连逗号句号在哪都找不着!”
黑瞎子沉默不语。
每一个抱怨的小动作,每一句不耐烦的语气,全透着外行人纯粹的愚蠢。伪装到这个地步,这小子的心智堪称恐怖。
“真不懂?”黑瞎子逼近半步。
“废话!”黎簇指着门外,“本少爷要是懂,吴老板大半夜花十万买台新机子逼我现学?钱多烧的?”
黑瞎子眼角微抽,找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。
吴邪那只铁公鸡,绝不做无用功。
黎簇打了个哈欠,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。黑瞎子赖以生存的逻辑推理,在这个高中生面前彻底碎成渣。
“行了黑爷,赶紧把你这百万破烂打包带走。偷窥犯法懂不懂?”黎簇摆摆手,“也就是我这电脑自带流氓杀毒软件,不然指不定让你看着什么少儿不宜的机密。”
黑瞎子深吸一口气。全网哪个杀毒软件是用广场舞当防火墙的?
黎簇抓起桌上那半截长满红锈的青铜板砖,在手里随意抛接两下。
“既然你跑回来加戏,咱俩再对一遍流程。明早出发,你负责路线规划和沿途安保,我负责带路。”
黑瞎子看了一眼那块砖,点头。
他决定彻底放弃在技术层面跟这小子死磕。管他是真傻还是装疯,手里攥着古潼京的物理坐标,这局就算稳了。
“没问题。不过瞎子我好心提个醒。”黑瞎子重新把墨镜推回鼻梁,“沙漠里没网线让你拍机箱。进了沙海,玩的全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。”
黎簇将红砖塞回校服兜里,满脸不在乎。
“到了地界你多卖命,我就少受累。我这人金贵,吹不得风沙。”
黑瞎子看着重新瘫在床上的黎簇,牙根有点发痒。
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接过最邪门的一单。带着个随时能引发高维灾难的定时炸弹去沙漠挖坟。
转身走向窗台。
“明早八点,楼下碰头。”
黑瞎子翻过窗框,融入浓重的夜色。
客房重归寂静。黎簇舒坦地闭上眼。
脑海中,冰冷的电子音适时敲响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利用被动防御机制摧毁顶级情报贩子装备,并用极度真诚的废话流让对方破防。】
【逆反值到账:2000点!】
黎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砸吧砸吧嘴。
电脑没修好,但白嫖两千点逆反值,这波血赚。
明天就要启程去沙漠了。
汪家那帮老王八蛋修好服务器后,要是发现他早就拍拍屁股跑路了,那表情一定相当精彩。
北京城的夜风疯狂拍打着玻璃。
一场卷动九门与汪家根基的沙漠风暴,正以这间不起眼的客房为风眼,悄无声息地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