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天旨降罪，正邪难容

浮生临界的余温尚未散尽，天际骤然风起云涌。

方才十二人联手破敌的灵力波动太过盛大，横跨神妖两界，冲破了千年盟约的桎梏，终究还是惊动了九天神界。

原本灰蒙蒙的临界上空，骤然破开一片刺目的天光。

神圣、威严、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压轰然坠落，压得整片大地微微震颤。

一道鎏金传旨天印悬于云海之上，冰冷的天道御音响彻四方，无悲无喜，却带着彻骨的惩戒意味，碾压在每一位神明耳畔。

“神界律法，万古不移。神妖殊途，正邪不两立！”

“神官神将私通妖族，跨界结阵，亵渎天道秩序，触犯上古盟约！”

字字如雷，砸落在众人心头。

在场六位神明身形一凛，神色尽数沉了下来。

千年来，神界最忌讳的便是神妖相融。神明执掌正道，妖族定为邪祟，私相勾结便是叛神、逆道、渎规，是神界最重的罪责。

左奇函眸光骤冷，周身刚收敛的雷纹再次隐隐浮现。

他身为天道罚刑神官，本是执掌律法、惩戒叛神之人，如今，却成了神界罪责的头号之人。

天音继续宣判：

“罚刑神官左奇函，擅与妖主合力，颠覆神道，即刻革去神官职权，禁足九天雷渊待审！”

“山河神尊、破晓神将、星序神官、流云神侍、孤月神使，徇私护妖，触犯条规，尽数收回半数神印灵力，待命听罚！”

一道道罪名落下，毫不留情。

神界从不问缘由，不问他们方才以命相搏、护住了两界安宁。

在刻板腐朽的天道律法里——只要与妖并肩，便是罪孽。

天光刺眼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张桂源下意识将身侧的张函瑞轻轻护在身后，青金色的神力悄然撑开一层薄障，替他挡住凛冽的天威威压。

他沉稳的眉眼覆上一层冷色。千年守序，他恪守天职、护尽苍生，从未有过半分逾矩。可今日为护三界、为护身旁之人，便要被冠上徇私叛国的罪名。

“神界……从来只看规矩，不看对错。”张桂源低声呢喃，语气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寒心。

张函瑞攥紧他的衣袖，水润的眼眸泛起微红，温柔的妖力轻轻缠绕着他受损的神脉，小声安抚：“没关系，我陪着你。神印没了，我替你护山河。”

另一边，桀骜张扬的王橹杰此刻彻底敛了锋芒。

破晓神力被天道强行抽离半数，心口传来阵阵窒痛，战甲上的金光黯淡大半。他征战半生，为神界杀伐四方、平定祸乱，从未想过，自己浴血换来的，竟是一纸罪责。

身侧的张奕然瞬间察觉他的不适，滚烫的赤焰妖力毫不犹豫涌入他的神体，替他缓冲天道惩戒的剧痛。

“神界不公。”张奕然声音冷硬，眼底满是戾气，“你守的是苍生，不是腐朽天道。”

王橹杰抬眸看向他，素来桀骜的眼底，第一次染上疲惫与释然：“或许，从一开始，他们要的就不是安宁，是顺从。”

陈奕恒指尖的星轨剧烈震颤，漫天星光黯淡无光。

半数神印被天道剥离，他推演时序的力量大打折扣，心口闷痛难忍。他素来温顺守礼，恪守星序天道，从未违逆过半分天命，却在一朝并肩之后，沦为叛神。

陈浚铭立刻贴紧他的身侧，暗夜阴影层层包裹住他微凉的身躯，软糯的声音带着倔强：“星星不脏，你也没有错。不管神界怎么罚你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
温柔的星光与漆黑的暗影紧紧相拥，逆了天道，却守住了彼此。

杨涵博周身的流云神光愈发稀薄，淡然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无奈。

他本无心权位、不争名利，只求四海安稳、清风自在，却终究躲不过天道的苛责。

魏子宸松风袅袅，纯净的草木灵气源源不断滋养着他受损的神元，轻声道：“乱世无规，天道不公，那我们便自守本心，自定正邪。”

最寒凉的月色之下，聂玮辰周身月辉寸寸黯淡。

孤月神使本就独居寒宫、无牵无挂，本该万事置身事外，却因一场羁绊，沾染凡尘罪责。

他素来寡言淡漠，从未对天道有过半分质疑，此刻清冷的眼底，却彻底覆上了一层冰霜。

身旁的陈思罕荒土灵力尽数铺开，牢牢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神体，沉默的少年字字坚定：“你若被天下唾弃，我便陪你逆了这天下。”

神界天威赫赫，定罪决绝。

而尚未等众人缓过神，大荒深处，骤然传来一阵汹涌的妖界威压。

黑雾翻涌，妖风呼啸，与九天天光遥遥对峙。

妖界的传令之声低沉暴戾，响彻临界：

“妖主杨博文，勾结神界神明，背弃妖族大道，背叛万妖！”

“其余五位妖王灵妖，与神为伍，沦为神族傀儡，即刻逐出大荒，永不得归妖界！”

神界罚神，妖界逐妖。

短短瞬息之间，十二人，尽数沦为两界弃子。

神明失其职，妖族无其根。

上无九天容身之处，下无大荒立足之地。

杨博文立于黑雾之中，墨色衣袍翻飞，素来慵懒温润的眉眼彻底冷彻。

他身为上古妖主，统御大荒万妖，如今只因与神官并肩，便被所有妖族定义为背叛。

“可笑。”

杨博文低声嗤笑一声，混沌灵息轰然炸开，抵住漫天妖界威压。

他侧头看向身侧被天道惩戒、灵力受损的左奇函，眼底所有戏谑尽数褪去，只剩极致的认真。

“神界弃你，妖界逐我。”

“从此，你无神庭，我无大荒。”

左奇函抬眸，清冷的眼眸与他遥遥相对，雷纹与混沌灵息再次悄然相融。

天规不容，万妖不恕，两界皆敌，举世为敌。

可他们十二人，六对羁绊，两两相依，从未有过半分退缩。

左奇函声音清冷却坚定，响彻风啸云涌之间：

“神妖殊途是天道定规，正邪对立是千古定论。”

“但从今日起——”

“我等不认天命，不认正邪，只认羁绊，只守苍生。”

天穹的天光愈发凛冽，大荒的妖风愈发狂暴。

两界的抛弃与追责，没有击溃他们，反而彻底斩断了所有桎梏。

既然天地不容，那便自成一界。

既然正邪难容，那便自定乾坤。

陈奕恒黯淡的星轨重新亮起细碎微光，他望着风起云涌的两界苍穹，轻声预言：

“两界逼迫，众生偏见。”

“终将逼出，颠覆三界的新生。”

被神妖两界共同背弃的十二人，立于天地夹缝的浮生临界。

前路是即将复苏的域外暗渊，身后是水火不容的两界仇敌。

风雨滔天，绝境逢生。

属于他们的逆命征途，自此正式开启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