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本崩离

明明前路是她求来的同行之路，是她日夜期盼的挣脱宿命的机会，可真当彻底辞别故里、远离至亲，心口依旧酸涩发胀，温热的湿意一层层漫上眼眶，染得眼尾通红。

慕瑶在不远处替柳拂衣整理行囊，并未留意她此刻细微的情绪，唯有一道清冷身影，悄然靠了过来，慕声不知何时移步至她身侧，静静立在咫尺之旁。他垂眸，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少女泛红的眼眶。

那一双素来温顺干净、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，此刻水光氤氲，红得格外明显。泪珠悬在睫羽间，堪堪欲落，却被她死死憋着，不肯外露半分脆弱。慕声心头几不可察地一动。他向来冷淡寡情，看淡聚散离别，从来不会为旁人的情绪牵动半分。可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底竟莫名漾开一丝极淡的滞涩与不忍。

他见过太多人的哭嚎、矫情、肆意示弱，唯独林虞，难过得这样安静，这一刻，他心底竟破天荒生出一个念头，要不然，安慰一句。不必多温柔，只需一句寻常宽抚的话，让她不必这般憋着难过。

直白又刻薄，生硬又冰冷，完全没有半分宽慰的意味，反倒像在嘲讽她矫情、小题大做。

见她瞬间低下头、收敛所有情绪，一副乖乖受训、默默隐忍的模样，慕声心底反倒莫名闷了一下。他本意不是如此，可话一出口，尽数变味，明明心生动容、暗自心疼，想温柔宽慰，最终却只剩伤人的冷言冷语。

她总以为，只有照着凌妙妙的轨迹走，她才有资格留在他们身边，才有资格拥有这趟同行，可直到此刻，江风拂面，离愁落地，她忽然彻底想通了。

何必呢。她是林虞，不是凌妙妙。

她只要安安静静站在他们三人身侧，用她知道的一切，拼尽全力，护他们平安，避他们灾厄，这才是她林虞。

江风极冷，直直往她单薄肩头灌，慕声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嘴笨，不会道歉，不会软言弥补，更不会收回方才的冷话，只能用自己最笨拙、最无声的方式弥补，他悄然不动地侧身半步，挺拔的身形轻轻前移，稳稳挡在她迎风的那一侧，无声隔绝了大半凛冽江风。

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原本澄澈辽阔的江面，骤然起了异变。遥遥前方江面，凭空腾起一层厚重的白雾，不是晨间寻常水汽，而是浓得化不开、黏腻死寂的雾，沉沉压在水面上，遮天蔽日，将整条江流彻底封锁。

两人常年涉险斩妖，对妖邪气息极为敏锐，瞬间察觉危机暗藏，船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，慌忙想要转舵避雾，可船桨入水的刹那，整艘小舟像是被江水死死黏住，寸步难行。阴风裹着白雾，顺着江面飞速席卷而来，转瞬便笼罩整艘客船。

旁人皆是骤然戒备、意外猝变，唯独林虞，浑身一瞬冰凉，心底轰然炸起无边惊惧。她死死盯着眼前诡异白雾，没有。完全没有。

这一段江上旅程，没有妖！

剧本乱了。

轨道偏了！

是不是意味着，她再也没办法靠着记忆护住身边的人？甚至…是不是天命的重置，已经开始悄悄篡改整个世界的剧情了？无数可怖的猜想疯狂涌入脑海，压得她心口发闷，浑身发冷。

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侧骤然响起，慕声敏锐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，察觉到她指尖毫无血色的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