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坐了七天的椅子,没有说一个字。
她每天来,坐在第十五把椅子上,看着所有人。看阿凯抢毛肚,看小美放音乐,看周正则计算,看林小满推眼镜,看阿澈写诗,看沉舟沉默,看苏跳跳笑。她只是看。
第八天,温柔坐在她旁边,开始织围巾。
不说话。就是织。针一上一下,线一左一右。林默看着那根针。看了很久。
第九天,温柔还在织。林默还在看。
第十天,温柔把织了一半的围巾递过去。林默没接。温柔没收回。就那么举着。
第十一天,林默接过去了。她不会织。但她把围巾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没织完的针脚。
第十二天,温柔说:“蓝色。你喜欢吗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但她把围巾抱在怀里了。
第十三天,温柔说:“我织过很多围巾。给周正则的,给林小满的,给林晚的。每一条都不一样。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你的有什么不一样吗?”温柔问。
林默摇头。
“你的这条,我没有织完。”
林默低头看。围巾确实缺了一截。针还别在上面。
“为什么?”林默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很久没用的门。
“因为最后几针,我想让你自己织。”
林默看着那根针。然后看着温柔。眼睛红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“我学不会。”
“没关系。慢慢来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在抖,“我连活着都学不会。”
安静。
所有人都在。但没有人动。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只是……在。
温柔放下手里的线。她握住林默的手。那双织了二十条围巾的手,粗糙但暖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学会活着。你只要……活着。”
“但我做得不好。”
“不用做得好。你只要在做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做。但我好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柔说,“所以围巾没织完。因为你可以慢慢来。一天一针也行。一年一针也行。不织也行。围巾在。你也在。”
林默哭了。很安静的哭。眼泪掉在围巾上。
然后她拿起针。她的手在抖。她不知道怎么织。但她戳了一针。歪的。
“歪了。”她说。
“歪了就歪了。”温柔说,“歪的也是针脚。”
林默又戳了一针。更歪。
“更歪了。”
“那这条围巾就是歪的。”温柔说,“歪的围巾也是围巾。歪的活着也是活着。”
林默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。然后她笑了。很小的笑。但真的。
“好丑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温柔说,“好丑。但好暖。”
林默把围巾围在脖子上。歪的。丑的。但有温度。
“暖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温柔说,“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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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默坐在第十五把椅子上,拿起笔。她在墙上写:
“我说了第一句话。我说‘我不会’。然后我说‘暖’。然后我笑了。然后我没走。然后我在。”
苏跳跳在下面写:
“然后呢?然后你说了第二句话。第三句。第一百句。第一万句。然后你不用说了。因为你在。”
林默看着那面墙。然后她转头看温柔。
“温柔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没织完。”
温柔笑了。
“谢谢你没说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还有好多话。不用说完。慢慢来。”
林默点头。然后她把围巾解下来,放在腿上。又开始戳针。歪的。但她戳。
一针。两针。三针。
周舟坐在第十四把椅子上,看着林默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我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第三天就说话了。你憋了十三天。你比我强十倍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然后她说:“你教我。”
“教你什么?”
“教我不说话也可以。”
周舟愣住。然后他哭了。哭着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教你。”
两个人在第十五把和第十四把椅子上,不说话。就是坐着。但所有人都在。
阿凯走过来,坐在旁边的地上。暖阳坐另一个地上。阿澈坐另一个地上。沉舟坐另一个。苏跳跳坐另一个。小美坐另一个。小艺坐另一个。林小满坐另一个。阿哲坐另一个。周正则坐另一个。陈屿坐另一个。
十五个人。十五把椅子。但地上也坐满了。
苏跳跳看了看,笑了。
“我们超员了。”
“那就超员。”阿凯说。
“椅子不够了。”
“地上够。”
“但地上冷。”
“那挤挤。”
所有人挤在一起。十五个人。十四把椅子加一把折叠椅。但没人介意。
林默坐在中间。围巾歪的。但她暖。
她拿起笔。在墙上又写了一行:
“然后我不孤单。然后我不解释。然后我不逃。然后我在。然后你们也在。然后——然后。”
她放下笔。看着所有人。
“然后呢?”周舟问。
林默笑了。真正的笑。然后她说:
“然后……我明天还来。”
苏跳跳哭了。哭着笑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来。后天也来。天天来。不想来也行。椅子在。”
林默点头。然后她靠在温柔肩上。围巾歪的。但她闭眼了。
十五个人。一面墙。一条歪围巾。
但还是一。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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