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继续往里走了一段,蛇越来越多了。
不是一条两条,是成片成片的。暗红色的蛇身盘在灌木里、泥水里、树根底下,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吴邪走在最前面,探杆点地,把蛇一条条拨开,动作熟练。但越往里走,蛇越密,有些已经昂起头,吐着信子,发出低低的嘶声。
“别踩错。”吴邪说,“踩错了,它们会一起上来。”
王胖子走得小心翼翼,脸上的汗都下来了。
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,前面的灌木突然稀疏了,露出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。空地中间,横着一条东西。
很大。非常大。
一条巨蟒,盘在空地上,身子粗得像水桶,暗褐色的鳞片泛着油光,头搁在地上,眼睛半睁着。它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,慢慢抬起头,吐了吐信子。那信子有一臂长,腥红的,在空气里晃了晃。
吴邪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条蟒,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,低声说:“往左跑。别回头。”
话音没落,蟒动了。
它猛地弹起来,速度快得不像那么大的东西。吴邪侧身一滚,堪堪躲开,回手一刀划在蟒身上,但刀锋只在鳞片上刮出一道白痕,根本破不开。
“跑!”他吼了一声。
谢雨臣一把抓住吴邪的胳膊,拉着他往左边跑。王胖子紧跟着,连滚带爬。张起灵和黑瞎子没有走,两个人一左一右,朝蟒迎了上去。
张起灵拔出刀,黑瞎子也拔出刀,两个人配合默契,一个引,一个攻,想拖住这条蟒。
但这条蟒太大了,力气也太大。它一尾巴扫过来,黑瞎子躲开了,张起灵侧身闪过,但地上的泥被扫得飞溅。蟒头一转,直冲张起灵去。张起灵翻身躲开,一刀砍在蟒的七寸,刀锋入肉三分,但蟒只是吃痛一甩,把张起灵甩出去,撞在后面的树上。
“小哥!”黑瞎子喊了一声。
“走!”张起灵喊,“往洞里走!”
黑瞎子咬了咬牙,跟着张起灵往右边的岩壁跑。那面岩壁上有个不大的洞口,两个人钻了进去。蟒追到洞口,身子太大进不去,在外面盘了一会儿,慢慢退走了。
而另一边,谢雨臣拉着吴邪跑出很远,跑进了一片雾气更重的林子。两个人都喘得厉害,回头看了一眼,蟒没追上来。
“先歇……歇一下……”谢雨臣扶着树,弯着腰喘气。
吴邪没停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突然一空。
前面是一片浓雾,雾下面看不见东西。他踩空的那一瞬间,谢雨臣伸手去抓他,没抓住。
吴邪往下坠。
下面是悬崖。很深,很暗,雾很大,什么都看不见。
谢雨臣趴在悬崖边上,往下看,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,吴邪已经没影了。
“吴邪!”他喊。
没有人应。
谢雨臣在悬崖边趴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往右边跑。他记得张起灵和黑瞎子往右边的岩壁去了。他要找到他们,再回来找吴邪。
---
张起灵和黑瞎子钻进那个洞穴之后,往里走了几十米,洞里很黑,很窄,但比外面安全。两个人在洞里站定,喘了口气。
“吴邪呢?”张起灵问。
黑瞎子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一变:“谢雨臣拉着他跑了,往左边。应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听见洞外有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踉踉跄跄的,越来越近。
两个人同时戒备起来。过了几秒,一个人从洞口跌了进来,浑身是泥,脸上是雾水,是谢雨臣。
“花爷!”黑瞎子一把扶住他,“吴邪呢?”
谢雨臣喘得说不出话,指了指外面:“掉……掉下去了……悬崖……我没抓住他……”
张起灵的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就要往外走,谢雨臣一把拉住他:“等一下!那个悬崖下面全是雾,不知道多深,下面还有水声。我听见水声了,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张起灵停了一下,然后还是往外走。
黑瞎子也跟上了。三个人出了洞,往左边的悬崖方向走。雾还是很大,路很难走,他们走得很慢,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谢雨臣停下来,指了指前面:“就是这儿。”
悬崖边上,雾很浓,看不见底。三个人站在边上,往下看。
就在这个时候,雾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咳嗽。
然后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,扒住了悬崖边的岩石。
张起灵第一个冲过去,一把抓住那只手,往上拉。
是吴邪。
他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衣服上全是水和泥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张起灵把他拉上来,他跪在地上,咳了好几口水。
“你怎么样。”张起灵问。
吴邪没回答。他咳了一会儿,慢慢抬起头。
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身上的伤。
他的左肋下面,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从肋骨一直划到腰侧,皮肉外翻,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,往外渗着。他不知道在悬崖下面撞到了什么,伤口又深又长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我靠!”王胖子从后面赶上来,一看这伤口,脸都白了,“这什么伤啊!这么深!”
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疼的不是他一样。他撑着地站起来,晃了一下,被张起灵一把扶住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皮外伤。”
“什么皮外伤!”王胖子急得跳脚,“这血都止不住!”
吴邪没理他。他看了一眼洞口,又看了一眼那条巨蟒离开的方向,低声说:“进洞。那条蟒可能还会回来。”
张起灵没松手,扶着他往洞里走。黑瞎子走在后面,看了一眼吴邪那道伤口,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这个人,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,爬上来第一句话是“没事”。疼成这样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黑瞎子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