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这声“谢谢”令凛冬颇感意外。在他教导云切的那段日子里，云切本不会因为他人带有利益考量的帮助而道谢，这事实在反常。

话音落，云切推门走入房间。刚进门，便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。云切抬眼望去，是正太。正太是他年少时的玩伴，当年一众继承者常相伴左右，而他们二人的关系最为要好。纵然如今见面的次数寥寥，却一直保持书信往来。

云切对着正太扬起一抹笑。一旁的凛冬见状猛地一怔，恍惚间竟仿佛看见自己的爱人正对他微笑。说来，云切与平茹容貌极为相像，倘若不是深知爱人本是普通人，凛冬几乎要将云切错认成平茹。

云切快步走向正太。正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“还是你最仗义！赶来的只有你，还有我的朋友巫师。哦对，还有白鸟，差点把他忘了。”

云切眉头一蹙：“云野长老不陪你一同前来？万一发生意外该如何是好？”

“放心放心，不会出事的。”正太语气自信。云切心中虽仍有顾虑，却也不便再多劝说。

一旁静立如雕像的巫师这时开口：“我已布下防护罩，阿正不会遭遇危险。”听闻此言，云切悬着的心稍稍落下。这名巫师来自光之大陆的辉煌时代，那个年代的诸多史料，都是由靠巫师留存下来的。

大厅中央的光球开始震颤晃动，正太迈步走入光球之中。

霎时间，一段陌生记忆涌入正太脑海——那属于他的前世。他心中暗自诧异，长老明明说过，踏入光球只会感悟力量。他转念一想，也罢，此事并无大碍。前世的自己竟如此厉害，通晓万般本事。他心头一阵欣喜，如今自己同样掌握这些能力，再也不是巫师口中那个愚钝之人。更令他惊喜的是，他的前世与云切的前世本就相识，二人交情甚好。果然，好兄弟，永远都是好兄弟！

记忆之中，正太目睹云切战死，而自己也遭刺客杀害。前世的他毫无战力，仅仅只能作为医者。最让他震惊的是，濒死之际，巫师向他告白，诉说长久不敢言说的爱慕，可前世的他只将巫师视作好友。

回忆落幕，正太惊醒，颓然坐在地上，心绪纷乱。

巫师连忙上前关切询问：“阿正，你怎么了？”

正太咽了口唾沫，看向巫师，又转头望向云切。

眼神求救：快！快把我带走！巫师是基佬啊！

可惜云切并未察觉他的异样，转头对巫师说道：“不如你先带正太回去歇息，晚点再去找你们。”

巫师颔首，俯身将正太抱起。正太心中欲哭无泪。也罢，只要自己不主动提起，应当不会再被巫师告白。

“白鸟，你认识平茹吗？”

凛冬下意识脱口而出：“认识……啊，不是，我不认识，殿下，是我说错了。”

“这么说来，你是认识的”

云切催动光之力，带着自己与凛冬一同传送到圣岛旁的一座小岛。

云切坐在沙滩上，在岛屿布下结界之后，回身望向凛冬：“白鸟，可以和我说说手茹的故事吗？”

平茹虽是他的前世，可他始终无法共情那段人生。加冕礼上，他如同一名旁观者，静静观看着别人的故事，和正太接纳记忆的状态全然不同。云切猜想，这是记忆尚未完全消化的缘故，前世的种种经历，他还没有尽数回想起来。有关白鸟的记忆更是一片朦胧，甚至有一段往事，无论如何都无法记起。他只能借着白鸟，来刺激沉睡的记忆。

凛冬嘴唇翕动，张开又缓缓合上。他并非不愿诉说，反倒盼着借这件事换取云切的信任，可话堵在喉咙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那些过往明明亲身经历，细节却尽数消散。他只记得手茹的声音与容貌，除此之外，其余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。这怎么可能？！

云切见凛冬久久沉默，转头望去，正看见他深陷自我怀疑的模样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殿下，你说记忆会不会出错？我分明记得有平茹这个人，还留存着他赠予我的物件，可那些和他相伴相处的点滴，我一点都回想不起来了。”

“按常理而言，人在清醒之时，记忆无法被篡改。可若是陷入昏迷，便有机会。那时心神的防线最为薄弱，除非本身意志格外坚毅。”

一句话点醒了凛冬，他猛然想起了那段往事——千鸟城陷落的那日，他力竭倒地陷入昏迷。再度睁眼，他躺在小河边，暗之子首领就站在身旁，问他是否想要复仇。那时的他被遭人背叛的怒火吞噬，根本没有深究其中蹊跷。

难道当年的真相，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？念及此处，凛冬眼底翻涌怒火。可恨，他最憎恶的，就是被人蒙骗。

“想起什么了吗？”云切在心底暗自思忖，最好是能想起有用的线索，不然凛冬便没有价值了。

所幸，凛冬的确回忆起了片段，那是他与平茹初次相见的画面。

“我的记忆被篡改了。但我记起了初见我爱人的那段过往。”暗之子首领当年的篡改，终究没能篡改到彻底。

爱人？云切一时疑心自己听错。可望着白鸟认真的神色，才发觉此言非虚。也罢，这终究和此刻的自己无关。就算白鸟知晓我的身份，前世的平茹与如今的我，早已判若两人。

“你……坐到我身边来讲吧，我想听听关于他的故事。”

凛冬依言坐到云切身侧，心底却始终存着疑惑——云切为何执意想要了解手茹的过往？他思索片刻，直接开口发问：“殿下，您为什么想要知道平茹的故事？”

终究还是问到了。云切暗自想着，但愿白鸟不是深陷旧情之人，他对情爱纠葛并无兴趣。

“因为我是平茹的转世。平茹，便是云切。加冕礼那日，受暗之子的影响，我回望前世如同旁观他人故事，体会不到前世的情绪。和你相关的记忆更是朦胧不清，许多片段已经难以记起，但有一段记忆，我完全没有看见，内容和你有关。所以我想着，或许你能帮我刺激记忆复苏……只是，恐怕你也记不清了。”

“那……倘若我们一同待在一处，是不是能帮你，也帮我找回遗失的记忆？”凛冬的话，让云切想起了和卡卡的那次经历。他垂首思索，白鸟这个办法，或许真的可行。

“好，就这么定了。往后你便跟着我。”云切抬眼望了望天色，站起身，“时间不早，我们先去看看正太，之后返回霞谷。”

“好。”

下一瞬，凛冬便被传送到民用飞船旁的等候间。

他不会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干等吧。平茹绝不会这样待我，凛冬暗自腹诽，心里憋着一股闷气。

等等，为何听见云切说平茹便是霞谷殿下时，我心中毫无意外？难道我本来就知晓真相？

凛冬心头一震，这个猜测并非没有可能。或许平茹死的时候，自己就在现场。他打定主意，等云切过来，就把这个猜想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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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降临，云切才姗姗赶来。凛冬看见他，当即冷哼一声：“你还知道过来？让我等了这么久！从前的你，根本不是这样的！”

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，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。望着云切的面容，积压许久的委屈骤然翻涌上来。他顾不上旁人投来的目光，眼泪直接落了下来。

凛冬的眼泪让云切无法理解。他对凛冬没有感情，即便凛冬是前世恋人，那也只是过去。凛冬哭，不过是因为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平茹。云切冷声道：“我不是他，你这样是什么意思？”

话一出口，云切便心生悔意，对方本就因他难过，自己却出言冰冷。

凛冬愣住了，心底自问：对啊，我为什么哭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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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中秋快来了，本章更的较少，周五会更中秋番外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