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天牢里的太女

天牢在大楚永昌城的最深处，终年不见天日，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零星的铁笼火把，火光又薄又弱，勉强照亮方寸之地，光影一晃，整条长廊便像活了过来，无数巨大的黑影在墙壁上扭曲、爬行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腐臭——霉味、血腥味、排泄物的酸臭味，以及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铁锈又像是眼泪的气息，层层叠叠地糊在一起。

艾薇踩着玄色官靴走在长廊中央，脚步不急不缓，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“啪、啪”的轻响。两侧的囚犯见到她，像见了腐肉的苍蝇，嗡嗡地骚动起来。

铁栏后偶尔会伸出一只只枯瘦的手，指甲翻卷，骨节嶙峋，像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，很是吓人！

“哟，艾指挥使，稀客啊。”靠左边的一个囚犯趴在铁栏上，露出一口残缺的牙，笑得阴阳怪气，“你这个皇帝的鹰犬还活着呢？那暴君居然还没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天下人谢罪。”

“姐几个先下去了，艾指挥使可别让咱们等太久。”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，沙哑而阴毒，“毕竟啊，你这条替皇帝干脏活的狗，知道的事太多了。今天还在外面遛弯，明天说不准就要陪咱们了。”

艾薇的脚步没有停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她随手招来天牢正副守领。两人腰佩长剑，面容阴鸷，满脸横肉。

“艾指挥使！”

“这些人在这儿过得太舒坦了。我怀疑她们偷懒。”艾薇的声音平淡如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挪地方，矿山不用去了，改去修陵寝，上铁刺重型镣铐，每副加重三斤，饭菜减为一日两餐，别饿死，累死！病死无妨。”

两个守领对视一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是。属下一定好好‘关照’她们。”

话音落下，牢里立刻炸了锅。

“艾薇！你个公报私仇的贱人！你不得好死！你迟早比我们还惨！”

“艾狗！你替那暴君卖命，你早晚也是这个下场！我们在地下等着你！”
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
守领暴喝一声，牢里安静了大半。他提着刀鞘在铁栏上狠狠一敲，火星四溅：“还以为你们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呢？再过几个月都是要上路的人了，闹什么闹！”

而萧沁雪也被这些烦人吵闹的声音硬是给烦醒，她的意识先从手指尖回来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潮湿的石地，黏腻的污渍贴着皮肤，她缓缓睁开眼睛，入目皆是一片黑暗，“这是……”鼻间则是嗅到了一阵阵发了霉的臭味，她脸色一变，胃里猛地一阵翻涌：“唔……”她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差点吐出来。

“关于这个人……”铁栏外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，萧沁雪强忍着恶心，勉强抬头，这才看清了这位女人的容貌，艾薇继续说道：“无籍贯、无来历，今日借此接近圣驾，心怀不轨，按律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

这个声音和天牢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清冽、温润，像山间的泉水流过玉石，又带着一种极淡的、说不清来路的从容温润。

萧沁雪撑着湿冷的石地，她想起身，奈何身体还有些不允许。

艾薇快步走到那间牢房前，只见，牢内的她穿一袭月白色的衣裙，裙摆沾了些灰，却依旧掩不住那料子本身细腻的纹理，柔顺漂亮的头发有着些许散乱，但丝毫不减其美。

她的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细描，一双眸子清亮明澈，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，又像是月光落在寒潭上，温婉中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

艾薇单膝一沉，便要跪下去，月白衣女子伸出手，隔着铁栏扶住了她的臂弯。动作极轻。

“不必。”她微微摇头，目光扫过两侧幽暗的牢房，“在这里，没有什么尊贵之人。唤我名字便好。”

艾薇的唇紧抿成一条线，终究没有跪下去，但她的脊背依然微微弓着，没有丝毫怠慢，保持着一种介于恭敬与警觉之间的姿态。

“她这是……犯了何事？”

“回殿下！”艾薇压低声音，几乎是耳语：“此人从天上掉了下来，惊扰了圣驾，据臣查询，她无籍贯，也无家人朋友，所以，臣怀疑她极有可能是樱花那边的，而且，上面那位准备亲自审讯她，若您现在出了事，臣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
“是这个样子啊！”

大楚跟樱花是生死仇敌，连年开战，包括他们的人民也一样，都是相互仇视的，每一场战争，每一次侵略，全都是樱花精心策划发动的，为的是有朝一日取代大楚，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，狼子野心，昭然若揭。

楚卿卿刚想开口，萧沁雪却猛地抓住了铁牢的铁栏，不停呐喊：“放我出去，放我出去，我才不是那狗屁恶心的樱花人！”这简直是太侮辱人了！刚才的话，她看懂了，自己绝对九成九穿越了，还特么被当成了樱花间谍，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，这简直是太侮辱人了，谁特么是那帮小鬼子，侮辱，赤裸裸的侮辱！

“安静点。”

艾薇毫不犹豫一脚踹在铁栏上，不仅没有吓退萧沁雪，反而还激发了她的胆子，横竖都是死，还不如轰轰烈烈。

“我不是樱花人！”萧沁雪的声音嘶哑，中气十足，整条长廊都回荡着她的怒吼，“你听听我这口音，你听听我这用词，哪一点像那小破岛的人了？！你见过哪个樱花细作像我这样说话的吗？！”

萧沁雪瞪着她，眼眶泛红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那愤怒不像演的，太真了，太烈了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，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。

艾薇眯了眯眼，确实，这个女子的口音她的确从未听过，大楚各州府的方言、樱花各地的话音，凤翎卫都有卷宗，而且，她愤怒时眼神里那种被冤枉的委屈和屈辱，这种东西很难装出来。

“还有，我要见陛下，我要翻案，我要告你！！！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