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

六月滚烫的晚风裹挟着栀子花浓郁清甜的香气，漫过整个青槐中学的围墙。

放学铃声刚刚落下，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，喧闹的人声潮水一般涌出楼道。林荫道两侧的栀子树开得铺天盖地，一簇簇洁白饱满的花朵缀满枝头，花瓣被风吹落，洋洋洒洒飘落在蓝白校服的肩头。

人流熙熙攘攘，许慕言背着黑色双肩包，利落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，快步穿过涌动的人群，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了一圈，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的少年。

温屿正站在栀子树下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色花瓣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，正低头跟身边同学说笑。眉眼鲜活明亮，眼尾微微上扬，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碎光，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。

两人身高只差小半个头。

许慕言眼睛一亮，几步大步冲过去，手臂直接大大方方搂住温屿的肩膀，力道熟稔又亲昵。

“可算逮到你了！”许慕言声音清亮，笑容张扬耀眼，胳膊稳稳圈住好友的肩头，身体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，“还在这儿磨蹭什么，快走。”

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过来，温屿非但没有半点僵硬，反而笑着侧过肩膀，顺势往许慕言身上轻靠了一下，指尖捏着那片栀子花瓣，抬手弹向许慕言的脸颊。

“急什么，赶着去抢小卖部最后一瓶冰汽水？”温屿笑得眉眼弯弯，声音轻快，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，“刚刚被课代表拉住核对作业，耽误了两分钟。”

花瓣轻轻擦过许慕言的下颌。

许慕言抬手一把攥住那片花瓣，搂在温屿肩膀上的手又故意用力紧了紧，两个人肩挨着肩，顺着铺满落花的林荫小路慢慢往前走。

周遭到处都是结伴打闹的同学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。

“猜对了。”许慕言扬了扬下巴，兴致勃勃，“晚一步就要被那帮家伙抢光，冰镇橘子汽水，想想都爽。对了对了，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数学老师那个板书你看见没有，粉笔都直接断成两截，全班憋笑憋得快要内伤。”

说起课堂上的趣事，他滔滔不绝，眉飞色舞。

温屿听得哈哈大笑，肩膀不住抖动，被搂着的身体微微晃动：“我看见了！我坐在第一排，粉笔灰直接飘我桌面上，我拼命低头忍住，生怕被老师点起来罚站。”

晚风卷着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，洁白的栀子花瓣不断盘旋坠落，有的落在两人的校服领口，有的滚落在脚下的柏油路面。

温屿抬手，随手拂掉落在许慕言发丝上的一朵小花，指尖轻轻扫过他的鬓角。

夕阳是暖暖的橘橙色，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个少年身上，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，交叠在满地落花之上。

“说起来，”温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，眼底笑意温柔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，“一晃眼就要高三了，时间过得也太快。”

许慕言搂着他肩膀的手臂顿了顿，脸上的嬉笑淡下去少许。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温屿，少年笑容鲜活明媚，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金边。

心底悄然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，滚烫，又小心翼翼。

他一直以为这份亲近仅仅只是最好朋友之间的羁绊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每次这样挨着温屿，胳膊揽住对方肩膀的时候，心跳就会悄悄乱上一拍。

“高三又怎样。”许慕言很快又扬起笑容，语气坚定，手臂更加牢靠地揽住温屿，仿佛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圈在自己身旁，“不管之后怎么样，我们肯定一直都要凑在一起。”

温屿抬眼望向漫天晚霞，晚风掀起校服的衣角，栀子花的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。他嘴角依旧噙着笑意，只是眼眸深处悄悄多了一层细碎的怅然。

“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吗？”温屿轻声开口。

喧闹的放学人流渐渐散去，林荫道慢慢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树叶沙沙摇晃，花瓣簌簌飘落的声响。

许慕言停下脚步，侧过头认认真真凝视温屿的眼睛，搂在肩膀上的手掌，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。

“当然。”少年的声音，坚定地融进盛夏温柔晚风之中。

漫天栀子纷飞，落满他们的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