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金陵

苏尘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抵达金陵的。

火车缓缓驶入站台，他拎着那个旧行李箱，随着人流走出车站。金陵的空气比北方湿润许多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江水气息。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随时要下雨，但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
他站在车站广场上，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六朝古都，十朝都会——课本上那些遥远的词汇，如今变成了脚下真实的土地。

他没有急着联系赵远航，而是先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，把行李安顿好，然后洗了个澡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赵远航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赵总您好，我是苏尘。我到金陵了。”

“到了？好，好！”赵远航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，“你现在在哪个位置？我让人去接你。”

苏尘报了自己所在的旅馆地址。赵远航让他原地等着，说二十分钟后就到。

挂了电话，苏尘走出旅馆，在路边等着。他打量着周围的街道——金陵的街道比北方城市窄一些，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，枝叶交错，在头顶形成一条绿色的长廊。街边的店铺招牌多是仿古风格，黑底金字，透着浓浓的文化气息。

大约二十分钟后，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他面前。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圆脸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：“苏尘是吧？上车！”

苏尘拉开副驾的门，坐了进去。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polo衫，身材微胖，看起来很和气。

“我叫马东，赵总的助理。你叫我老马就行。”他一边开车一边自我介绍，“赵总在公司等着你呢，我先带你过去。”

车子穿过几条街道，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了下来。苏尘下车一看——楼不高，只有六层，但外立面装修得很讲究，用的是青砖和仿古木窗，跟周围的现代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四个大字：盛唐文化。

苏尘跟着马东走进大楼。一楼大堂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展厅，墙上挂着各种书画作品和文创产品的展示板，角落里摆着几个仿古的博古架，上面陈列着瓷器、茶具和书籍。整体氛围典雅庄重，跟苏尘之前待的那家新能源车企完全是两种风格。

马东把他带到五楼，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马东推开门，侧身让苏尘进去：“赵总，人带来了。”

苏尘走进办公室，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气质儒雅，面带微笑，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。

“苏尘！欢迎欢迎！”赵远航绕过办公桌，主动伸出手来。

苏尘连忙握住：“赵总好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“哪里的话，刘敏介绍的人，我放心得很。”赵远航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。马东端来两杯茶，然后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赵远航端起茶杯，示意苏尘也喝。苏尘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——茶不错，入口甘醇，回味悠长。

“刘敏在电话里把你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了。”赵远航放下茶杯，靠在沙发靠背上，“她说你在新能源车企做过品牌策划，还独立操盘过青木研究院的文化项目，经验很扎实。不过我更感兴趣的，是你这个人。”

苏尘微微一怔：“我这个人？”

“对。”赵远航笑了笑，“刘敏很少夸人，但她跟我提起你的时候，用了好几个词——踏实、聪明、有韧劲。她说你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年轻人。”

苏尘心里一暖。他没有想到刘敏会在背后这样评价他。

“赵总过奖了，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。”

“谦虚是好事，但过分谦虚就没必要了。”赵远航摆了摆手，“咱们开门见山地说——我这边缺一个品牌策划主管，主要负责传统文化IP的开发运营。你之前在青木研究院做的那个项目，跟我们的业务方向很契合。如果你愿意来，月薪八千起步，加项目提成和年终奖。你看怎么样？”

八千。这个数字在金陵不算高，但对于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，已经相当不错了。更何况还有项目提成和年终奖，综合算下来，比他在之前的公司收入要高出一截。

苏尘没有犹豫太久：“谢谢赵总，我愿意。”

“好！”赵远航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“那今天就办入职手续。老马会带你熟悉环境和流程。有什么不懂的，随时问我。”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苏尘在马东的带领下，完成了入职登记、领取工牌、熟悉各部门等一系列流程。他的工位在三楼，靠窗，视野很好，能看到远处秦淮河的一段水面，在阴天的光线中泛着铅灰色的光泽。

他坐在新的工位上，把桌面擦拭干净，将自己的水杯和笔记本摆放整齐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
一个新的开始。

下班后，苏尘没有急着回旅馆，而是在公司附近转了转，熟悉周边的环境。他找到了一家价格实惠的快餐店，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两个小笼包，算是自己在金陵的第一顿正式的晚饭。

吃饱之后，他沿着秦淮河走了一段。河边灯火渐起，映在水面上，随着波纹摇曳。游船缓缓驶过，船上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，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苏尘站在河边，看着眼前的景色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
这座城市，他明明是第一次来，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。不是因为他曾经来过这里，而是因为这座城市的气息——那种古老、厚重、沉淀了千年岁月的质感，跟他体内那本《万舔心经》隐隐产生了一种共鸣。

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。隔着衣料，他能感觉到那本书传来的微微温热。

金陵。

这座城市，或许隐藏着他需要的答案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