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,弹指一挥间。
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,校长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,大意是“你们是祖国的未来”。台下坐着两千多名毕业生,大多数人都在偷偷刷手机,只有前排的几个学霸在认真鼓掌。
苏尘坐在第七排靠边的位置,穿着租来的学士服,帽子有点大,老是往下滑。他干脆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腿上,听着台上的讲话,思绪飘回了这四年。
大一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。每天早起给林婉儿买早餐,帮她占座,替她写作业。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,总有一天能打动她。结果换来一句“你连我微信好友都不配加”。
大二,他遇到了老乞丐,得到了《万舔心经》。他开始疯狂学习,研究赚钱,舔上了辅导员王秀兰,拿到了奖学金和实习机会。那一年,他的成绩从年级中游冲到了前三,拿了八千块的一等奖学金。
大三,他创办了自己的第一个项目——一个面向大学生的优惠券聚合平台。项目不大,但每个月能给他带来三千块左右的收入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项目让他拿到了省里创新创业大赛的银奖,简历上又多了一笔漂亮的履历。
大四,他开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,做的是用户增长方向。带他的主管对他的评价是:“这小孩天生适合做运营,他对人性的把握,比很多干了五年的人还准。”
苏尘知道,这份“对人性的把握”,其实是《万舔心经》带给他的。
知己所求,予其所欲。
这四个字,他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苏尘!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转头看去,是室友陈浩,正挤过人群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在这儿呢!找你半天了。”陈浩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满头大汗,“晚上的散伙饭你可得来啊,全班都去,就差你了。”
“去,肯定去。”苏尘笑了笑。
“对了,”陈浩压低声音,“林婉儿也去。”
苏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哦。”
陈浩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你真的一点都不激动了?”
苏尘想了想,说:“谈不上激动,就是想见见她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我想让她看看,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陈浩愣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苏尘的肩膀,没再多说什么。
他认识苏尘四年,见证了这个人从一条卑微的舔狗,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他不知道苏尘经历了什么,但他知道,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个女孩哭鼻子的傻小子了。
毕业典礼结束后,全班同学在校门口集合拍照。几十个人穿着学士服,嘻嘻哈哈地挤在一起,摄影师喊着“一二三,茄子”,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。
苏尘站在后排的角落里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
拍完集体照,大家开始自由组合拍照。苏尘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苏尘。”
他转过身。
林婉儿站在他面前,穿着学士服,头发披散在肩上,化了淡妆。她还是那么好看,好看得让苏尘恍惚了一瞬间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——他们明明在同一所大学,同一个学院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但这四年里,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二十句。
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林婉儿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能……一起拍张照吗?”
苏尘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林婉儿站到他身边,两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。她的朋友举起手机,喊了一声“看这里”,咔嚓拍了一张。
“再来一张。”林婉儿说着,往苏尘身边靠了靠,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。
苏尘没有躲开,但也没有靠过去。
他就那样站着,表情平静,像在拍一张普通的合影。
拍完之后,林婉儿没有立刻走开。她低着头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最后还是苏尘先说话了:“听说你签了上海的公司?”
“嗯,一家外企,做市场。”林婉儿抬起头,“你呢?我听说你去了互联网公司?”
“对,做运营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林婉儿抿了抿嘴唇,“苏尘,这几年……你变了好多。”
“人都会变的。”苏尘淡淡地说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,”林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如果我们重新认识一次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”
苏尘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云淡风轻:“没有如果,婉儿。过去的就是过去了。”
林婉儿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她忍住了。她点了点头,轻声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走开了。
苏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他的心里没有难过,没有遗憾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他曾经以为,林婉儿是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。但现在他发现,那座坎,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晚上的散伙饭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馆。全班四十多个人,坐了满满四大桌。菜还没上齐,酒已经开了十几瓶。
班长先带头敬了一杯,然后是辅导员讲话。王秀兰今天也来了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,难得地露出了笑容。她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最后目光落在苏尘身上,多说了一句:“苏尘同学,到了社会上继续保持这股劲儿,你会走得比别人远。”
苏尘端起酒杯,冲她点了点头:“谢谢老师。”
酒过三巡,气氛开始热闹起来。有人开始唱歌,有人抱着同学哭,有人借着酒劲表白。苏尘坐在角落里,慢慢地喝着啤酒,看着眼前这一幕幕。
陈浩端着两杯酒挤过来,递给他一杯:“来,尘哥,咱俩喝一个。”
苏尘接过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说真的,”陈浩一口闷了半杯,抹了抹嘴,“你这四年变化是真大。我还记得大一那会儿,你为了林婉儿要死要活的,我们都觉得你没救了。”
苏尘笑了笑:“那时候确实挺傻的。”
“傻归傻,但你熬出来了。”陈浩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现在是我们班混得最好的几个人之一。林婉儿当初看不上你,现在她高攀不起。”
苏尘摇了摇头:“别这么说。她也没做错什么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你就不恨她?”
“恨过。”苏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要不是她,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某种意义上,我得感谢她。”
陈浩竖起大拇指:“大气。”
两人又碰了一杯。
酒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。大部分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,苏尘也喝了六七瓶啤酒,脑袋有点晕,但意识还算清醒。
他走出饭店,站在门口吹了吹夜风。
六月的夜晚,空气里带着夏天的燥热和栀子花的香味。街道上人不多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苏尘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——十一点四十分。
再过二十分钟,他的大学生涯就正式结束了。
他沿着马路慢慢走着,没有目的,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后门。那扇铁门已经锁了,但他知道旁边有一段矮墙可以翻过去。
他没有翻墙,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透过铁门的栅栏,他能看到里面的教学楼、图书馆、操场。这四年,他在这片校园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——好的,坏的,甜的,苦的。
他突然想起了大一那年的那个夜晚。
同样的地点,同样的时间。他蹲在河边,像个傻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。一个老乞丐走过来,递给他一本破书,告诉他“你舔骨天成”。
那个时候,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。
现在他知道,那才是他人生的开始。
苏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就在这一刻,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升起,沿着脊柱一路往上,冲过胸口,直达头顶。他的身体开始发烫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那只一直跟随着他的哈士奇虚影,在他身后猛然显现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模样。
它的身形彻底凝实了。银白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。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,站在那里,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银狼。
它仰起头,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苏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。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,地上的石子微微震动,连路灯都跟着闪烁了几下。
苏尘闭着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。
《万舔心经》的经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那些他曾经似懂非懂的句子,此刻突然全部贯通了。
“舔道第一重,哈士奇境。”
“此境分三层:初阶,入门;中阶,凝形;高阶,通灵。”
“凝形者,法相实体化,可感应他人情绪波动。通灵者,法相拥有自主意识,可辅助修士感知天地气运。”
苏尘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——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,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。
他转过身,看到了身后的那只哈士奇。
它正蹲坐在地上,歪着脑袋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拟人化的好奇。
苏尘愣了愣,试探性地伸出手。
哈士奇低下头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那触感是真实的——毛茸茸的,温暖的,像一只真正的狗。
苏尘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原来你真的存在。”
哈士奇摇了摇尾巴,像是在回应他。
苏尘收回手,抬头看向夜空。
毕业了。
大学四年,他失去过,得到过,痛苦过,也快乐过。他从一条被人嫌弃的舔狗,变成了一个拥有法相的修士。
但这不是终点。
这只是开始。
他还要挣更多的钱,爬到更高的位置,去见更广阔的世界。
他还要去舔那些他曾经仰望的人——权贵、大能、甚至天道本身。
他要让“舔道”这两个字,刻进三千大道之中。
至于林婉儿——
他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年前,他发了一大堆消息,她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苏尘笑了笑,打了一行字,点击发送。
“谢谢你,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。”
然后他收起手机,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
在他身后,那只银白色的哈士奇紧紧跟随着,步伐稳健,目光如炬。
舔道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