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山底下的冷风顺着炸开的黑洞往外倒灌,让人感觉不寒而栗。
齐铁嘴缩着脖子,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大布包袱,两条腿在碎石堆上直打摆子。
“佛爷,这地方邪性太重,您瞧瞧这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全是黑水,咱们要不还是先撤出去从长计议?”
张启山没搭理他,军靴踩在滑腻的青苔上,拔出腰里的手枪,咔嚓一声推弹上膛。
张日山手里举着防风马灯,走在最前头探路。
“老八,把宋老板给的食盒打开。”
张启山突然停下脚步,抬手拦住了身后的两个人。
矿洞深处传出一阵嗡嗡的怪响,那动静听着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同时扇动翅膀,正顺着狭窄的坑道往外猛扑。
齐铁嘴脸色刷的白了,手忙脚乱的解开腰间的竹食盒,掀开上头的棉套。
油纸包一拆开,四个烤成焦黄色的大杂粮干饼子露了出来,旁边还放着一小罐红亮亮的干辣椒酱。
明明在冷风里吹了一路,那杂粮饼子摸着居然还是温热的。
一股子粗粮烘烤出来的焦香混着旱地辣椒的烈性气味,在阴冷腥臭的矿洞里炸开。
“一人一个,全吃下去。”
张启山抓起一个大饼子,抹了一厚层辣酱,大口咬了下去。
饼子外皮酥脆,里头掺了黄豆面跟高粱米,嚼起来满嘴都是扎实的谷物香气。
那辣椒酱更是霸道,刚一入喉,就像是在胸口点了一把干柴烈火,滚烫的热气顺着四肢百骸直往外冒。
张日山跟齐铁嘴也赶紧往嘴里塞。
齐铁嘴被辣的直吸溜凉气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,原本冻僵的手脚一下子就活泛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,前头的黑影里扑出来一大团灰扑扑的怪蛾子。
那些蛾子足有巴掌大,翅膀上带着骷髅头似的花纹,抖落下来的鳞粉在马灯下一闪一闪的,全带着剧毒的尸气。
“小心!这是墓里头养出来的食人毒蛾,沾上一点鳞粉皮肉就得烂穿!”
齐铁嘴吓的怪叫一声,举起算命幡子就想去挡。
可那些扑到跟前的毒蛾子,还没挨着三人的衣角,就跟撞上了烧红的铁板似的。
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纯阳热气混着浓郁的辛辣谷香,在身周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打头的十几只大蛾子吱吱乱叫着,翅膀突然蜷缩发黑,啪嗒啪嗒全掉在泥水里死了。
剩下的蛾群像是见了天敌,呼啦啦一下全缩回了岩壁顶上的石缝里,再也不敢往下扑。
齐铁嘴张大了嘴巴,看看地上的死蛾子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杂粮饼。
“我嘞个亲娘哎,宋老板这饼这么有用,我就说宋老板不是一般人?!”
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半块饼全塞进嘴里,连手指头上的辣椒油都嘬了个干干净净。
张启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大步跨过地上的死虫子,顺着坑道一直摸到了最里头的一座青石墓门前。
墓门半掩着,门缝里卡着半截腐烂的枯骨。
张日山上前半步,用铁撬棍别住石门用力一撬,轰隆一声闷响,石门挪开了一条两尺宽的口子。
张启山举着马灯走进去,只见墓室正中的石台上并没有棺材,只摆着一只生满绿锈的青铜方盒。
他的胳膊在刚才撬门的瞬间,被门框上弹出的一根暗铜针擦破了点油皮。
换做往常,这墓里的暗器喂了千年尸毒,见血就封喉。可张启山体内那股子辣酱激发出来的滚烫阳气往伤口上一冲,流出来的几滴血珠子居然是鲜红色的,连点麻木的感觉都没有。
张日山撕下一条干净的纱布,飞快替张启山包扎好手臂。
张启山伸手拿起石台上的青铜方盒,借着灯光看清了盒盖上雕刻的图案。
那是三道交错的水波纹,中间托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。
“这是红家的族徽。”
齐铁嘴凑过来瞧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二爷祖上留下来的记号,怎么会出现在日本人的矿山底下?”
张启山把青铜盒揣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“回城去红府。”
……
日头偏西的时候,老槐树底下的宋记食摊换上了新牌子。
宋诗柳把一口两尺高的大瓦罐架在泥炉子上,里头正用文火慢煨着一整只散养的湘西黄油老母鸡。
当归跟党参的药香被鸡油锁在汤里,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,一缕缕醇厚浓香的白气顺着瓦罐嘴往外钻。
旁边的大竹笼屉里,刚揉好的白面包子褶子捏的跟菊花瓣似的,一共十八个褶,底下垫着青翠的松针,正冒着热腾腾的麦香味。
【叮……第二周限定菜单已更新:当归党参煨土鸡汤配手工爆汁鲜肉包。】
【附加状态:大补气血、清脑醒神、五感敏锐。】
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张启山带着张日山跟齐铁嘴一路疾驰回来,连军装上的泥点子都没来得及拍,直接翻身下马走到了摊位前。
齐铁嘴一溜小跑的冲到泥炉子旁边,鼻子使劲嗅了嗅。
“宋老板!您真是我们的救苦救难活菩萨!要不是您那四个大饼子,八爷我今天就要留在矿洞里喂虫子了!”
宋诗柳揭开大竹笼屉的盖子,拿长竹筷夹出六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,装进粗瓷盘子里。
“瞧八爷这中气十足的样子,矿山里头的风气看来也不过如此。”
她又盛了三碗金黄油亮的土鸡汤,依次摆在桌板上。
张启山坐下来,端起鸡汤喝了一大口。
鸡汤熬的浓稠,老母鸡的鲜味跟当归的药香融为一体,半点油腥味都没有。
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,他胳膊上那道被暗器划伤的口子发热发痒,原本还残留的一点点阴寒湿气,直接顺着毛孔排了出去。
张启山拿起一个鲜肉包咬开一个小口。
滚烫鲜美的肉汤立刻涌了出来,里头的猪肉馅肥瘦相间,还掺了脆生生的马蹄碎,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,松针的清香更是把肉馅的腻味解了个干净。
三个人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包子跟鸡汤吃了个底朝天。
张启山放下碗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从怀里摸出三块现大洋放在桌上。
“宋老板,再帮我装一盅鸡汤,要带走。”
宋诗柳手脚麻利的拿过一只青花保温瓷罐,把罐底的整只鸡腿跟浓汤装了进去,又打包了四个鲜肉包,一并递给旁边的齐铁嘴。
“给红府那位夫人带的吧?这汤里加了九蒸九晒的黄精,趁热喝下去,最能提振心脉。”
张启山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,起身带着两人直奔红府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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