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蝶吃完了最后一块炭烤生蚝,蒜蓉和蚝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她抬袖擦了擦嘴上的东西,手指还拿着竹签子,眼睛一直看着宋诗柳做饭的地方。
金不唤叫她到镇东来,并不是只为了看白梅瑛。
采蝶摸了摸袖口。
白瓷小瓶藏在里面,瓶塞用红蜡封得紧紧的。
宋诗柳打开旁边的砂锅盖子,乳白色的米汤中出现了许多小气泡,猪肝片,肉丸和粉肠在锅里翻腾了两下之后,鲜香的味道很快就溢出了锅口。
采蝶眼睛还紧紧盯着那碗粥。
宋诗柳把火调大一些,长柄木勺在砂锅里面搅了两下。
“再来一碗生滚及第粥。暖胃,也能解腻。”
“我身上没那么多钱。”
宋诗柳:“先吃,账可以记。”
采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不怕我赖账?”
“你要是打算赖账,就不会一直坐着了。”
宋诗柳舀了一勺米油,把新鲜的肉丸,粉肠放进去。猪肝片一入锅就翻滚了几下,边缘由红变粉,非常嫩。
出锅之后撒上一些细姜丝,白胡椒粉,并且滴几滴芝麻油。
将粥碗递给采蝶的时候,热气已经将她的半张脸都蒙住了。
米粒煮得开花,米油浓稠润滑。猪肝滑嫩不腥,肉丸有弹性,粉肠咬开之后还有鲜汁。
采蝶先喝了一小口。
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辣油给胃里带来的灼烧感也渐渐消失了。她把袖子放下来,肩膀也随之放了下来。
第二口的时候她舀出了猪肝。
第三口的时候,她就直接端起碗来喝掉了。
宋诗柳将一碟腌萝卜放在一旁。
“慢一点,没有别人跟你争。”
采蝶放下了碗,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抬手擦了一下,脸上娇媚的表情也减少了很多,露出了本来的样子。
“这粥里面放了些什么呢?”
“猪骨头,老母鸡,姜丝以及一些养胃的药材。”
“我吃完之后,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就没有了。”
采蝶垂下眼睛,伸手到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小瓷瓶。
瓶子是冰凉的。
她抬手把瓶子取下来放在桌子上。
“这是毒药。”
白梅瑛在隔壁的药膳堂核对账目,听到声音后走出来。白竹瑛也跟着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银针。
“你是谁?”
采蝶没有开口,将瓷瓶推向三人。
“金不唤让我把它倒进刘家的水缸,让刘家人说是白梅瑛下的毒。”
白梅瑛的手停在账本上面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你跟刘家离了之后,刘家的名声就坏了。让刘家把脏水泼到你的身上,然后再借刘枫的手将你逼回去。”
白竹瑛将银针握在手中。
“你是五毒的人。”
“我是采蝶,蜘蛛精。”
她抬手把发间的玉簪摘下来之后,长发就垂到了肩膀上。从她的手指间垂落下来的几根银白色的丝线,在灯光下发出微微的光芒。
“金不唤让我去刘家当丫鬟。”
白梅瑛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答应了?”
采蝶抓住桌子的边缘,手指关节都变白了。
“如果不答应的话,他就拿我的命来填自己的路。”
“所以你来这里是想把毒药放到刘家去吗?”
“原本的。”
采蝶端起粥碗把碗底的米油喝掉了。
“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。”
白竹瑛看着她。
“喝了粥之后就会改变主意了吗?”
“喝粥的时候会想起一件事儿。”
采蝶将瓷瓶拿在手中,手指用力一捏。瓶子破裂之后,里面的黑色粉末就掉到了旁边的泥水沟里。
采蝶抬头看白梅瑛。
“我要去你们的药膳堂。”
白梅瑛愣了下。
“你要在这里?”
“我擅长纺织,也会织药布,蜘蛛丝很坚韧,可以用它做护腕,药袋,防水布,你们要是愿意,我可以拿手艺入股。”
白竹瑛将银针收好之后放到了药囊中。
“你是金不唤派来的,能保证你不会反悔吗?”
“可以立契。”
采蝶站起来之后从头发里取出了银白色的蜘蛛丝。她咬破手指,把血液滴到丝线上。
“以妖丹为誓,不伤害白氏姐妹,不泄露药膳堂账目,不给金不唤干活。”
白梅瑛抬手按住蜘蛛丝。
“不用拿妖丹起誓,先把契约写清楚。”
采蝶的动作停下来了。
宋诗柳在一旁拿了一张白纸铺好之后用镇纸压住。
“出多少手艺拿多少分成,吃住可以从工钱里扣,有人来闹事你们也要提前写好怎么处理。”
白竹瑛点头。
“还要写明,再帮金不唤传递消息,退出商行。”
“行。”
采蝶拿起毛笔蘸上墨水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白梅瑛接过纸张,逐条看了,又添了三行。
“药布就你负责,药材运输就让莫棋去办,你要是织出新样式,商行另给钱。”
“莫棋也在你们这里?”
“他负责货物运输。”
采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之后,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那么我就不做玉书了。”
白梅瑛抬头。
“以后叫采蝶。”
三人围坐在桌前,在契约上按下手印。
夜晚的风吹过镇东长街。
白氏药膳堂门口新账本的第一张纸也翻了过去。采蝶在灯下画布样,白竹瑛核对药材,白梅瑛清点银钱。
远方凤凰山那边传来了一阵吼叫的声音。
采蝶抬起头来,手中的笔也停在了纸上。
望着黑乎乎的山林,她端起粥碗慢慢的喝完了最后一口热粥。2
这是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