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白梅瑛就把包袱收拾好了。
换上一条青色的布裙,把装有房契,账本的红木匣子抱在怀里,转身就走。
“梅瑛,你要去镇东吗?”
刘枫站在堂屋的门口,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拦了下来。
看着怀中的匣子,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一大早干嘛呢?一百八十条家规你都记住了吗?娘过会儿就起来查看。”
白梅瑛停住了脚步,看着他。
“新瓦片的情况如何?木匠的工钱也一并结算。”
“娘还没起来呢,你不请安就走吗?”刘枫的声音变大了,伸手要去拉她的衣袖。
白梅瑛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满了字,然后把这张纸条拍到了旁边的石桌上。
“家规第三条就是出去要告诉家里人去的地方。相公我已经照做了。回来的时间也写在上面了,一定不会坏了刘家的规矩。”
“难道你要让家里鸡犬不宁吗?”刘枫咬牙切齿,责备道,“娘年纪大了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?把房契给娘保管,宅子还是我们家的。”
“是你们刘家的,并不是我的。”白梅瑛说话的声音很平和,并没有大的起伏,“相公,这三年来我垫付的银钱有多少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为了给你治腿伤,我去深山里采药,差点没了自己的命。今天这房契我是不会交的。”
说完之后便不再理刘枫,大步走出房门,只剩下刘枫一个人在冷风中发呆。
早晨的时候,街上的人很少。
白梅瑛走得很快,直接就到了镇东的新宅子里。
院门上的黄铜大锁还是新上的,用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就进去。
院子里面堆放着很多青砖,东厢房的屋顶也换上了一大半新瓦。
隔壁的王木匠带着两个学徒扛着木料过来,大汗淋漓。
“白娘子终于来了!”王木匠把木头放到地上,用肩上的布巾擦了下脸,“昨天你婆婆派人来传话了。”
白梅瑛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“传什么话?”
“说这宅子是刘家的产业,并且还让我们不要乱动,以后所有的工资都要到刘家去领取。”王木匠搓着手显得很为难。
白梅瑛冷笑了下,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盖有大红印章的房契。
将房契打开之后递给王木匠。
“王大哥你识字不,帮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人名。”
王木匠走到旁边看了一下,然后大声地读了出来。
“白梅瑛,写得明明白白嘞!”
王木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你在买房子那天,我和你一起去文书铺办理过业务。你拿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,怎么一下就成了刘家的了呢?”
白梅瑛把房契折叠好,又放回贴身衣袋。
“王大哥,今天请你多请一些兄弟来。把正房,厢房的门窗换成坚固的硬木,并且把所有的锁头都换上新的。不只是门锁,就连院墙也要加高两尺。所有的钱都要给你,一点不能少。”
王木匠听了这话之后,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好的,有资金就可以做任何事情,白娘子你放心好了,换上门锁之后,没有你的钥匙,天王老子也进不来。”
白梅瑛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进了正房,摸了摸新装的木柱子。
“王大哥,所用的材料是上好的红松木吗?”
王木匠过来拍了下柱子,发出咚的一声。
“那肯定。你给的银钱足,我这做手艺的自然不能含糊。这木头结实得很,防潮又防虫。白娘子,我看你这宅子收拾得这么上心,以后是打算做大买卖吧?”
白梅瑛点头之后,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账本。
“买下这栋房子以后,我想开一家药膳店。一楼做店面,后院用来晒药材。王大哥,再给我做几个牢固的药柜吧,样式我已经画好了,就在这张图纸上。”
白梅瑛将一张图纸递给对方。
王木匠接过之后连连称赞。
“画得非常仔细。好的,我接下了这项工作。”
白梅瑛交代完活计,又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碎银子递了过去,说是定金,这才转身走出院子。
她在街上走着,肚子开始咕咕叫。
早晨的风里充满了浓郁的香味。
猪油的香味,虾皮和紫菜的鲜味都包含在其中。
白梅瑛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到了巷口的榕树下。
宋诗柳的小推车已经放好了。
炉膛中燃烧的果木炭非常旺盛,大铁锅里煮着奶白色的骨汤,蒸汽把整个摊位都熏得热乎乎的。
“宋老板早上好。”白梅瑛走过来,拉过一条塑料小凳坐了下来。
“早上好,白娘子。”宋诗柳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,然后问道,“今天吃些什么呢?新做的海米鲜肉馄饨用大骨熬制的汤底,很暖和。”
“来一碗,多放些葱花。”白梅瑛将红木匣子放到自己的膝盖上。
宋诗柳的动作很快。
抓起一把皮薄馅大的馄饨放进滚水锅里,用长竹筷轻轻搅动。
粗瓷大碗中放入干虾皮,紫菜,葱花,并且放上一些猪油来增加香味。
沸水翻滚两下之后,一个个薄皮馄饨就如小金鱼一般浮出水面。
宋诗柳用勺子舀起一碗熬制好的大骨汤,直接倒进了自己的碗里。
滚烫的骨汤一碰到猪油就散发出浓浓的香味。
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了白梅瑛面前。
“趁热喝,这骨头汤我已经炖了两个时辰,里面放了老母鸡和一些温补的草药。”宋诗柳笑着将竹筷递了过去。
白梅瑛道了声谢谢,用勺子舀了勺馄饨吃掉。
馄饨皮非常滑嫩,一咬就开了。
里面的肉馅很鲜嫩多汁,加上海米的鲜味,味道很浓郁。
喝了热汤之后又喝了一大口。
胡椒微微的辛香和骨汤浓郁的味道一起流进喉咙,一直流到胃里。
白梅瑛只觉得早起赶路的寒气一下子被这股热气消散。
她的额头开始出汗了,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。
“这汤真鲜。”白梅瑛大口吃着,鼻尖都冒汗了,“吃了一碗热乎饭,身上才有力气去干活。”
翻开记在小本子上的密密麻麻的内容,用炭笔在上面又写了两行。
宋诗柳将一碟腌好的脆萝卜条放在桌子上,之后又看了看账本。
“白娘子一大早就开始算账了吗?”
白梅瑛拿萝卜条咬了一小口,酸甜开胃。
“不能不考虑。买药材的钱,修房子的钱等每一笔都要记清楚。现在有人用一百八十条家规来威胁我,说我的钱都是刘家的。如果我不明白账目的来龙去脉的话,以后就没有什么可以讲的地方了。”
宋诗柳用长柄勺子在汤锅里搅。
“世界上的一切规矩都要讲求一个理字。白纸黑字比没有凭据更有力。文书先生那里有底册,官府有红印,房契在你手中,别人也拿不走。”
白梅瑛的手指触碰到红木匣子。
“相公让我多包容一些,婆婆说我大逆不道。”
“自己东西放在手中叫什么大逆不道?”宋诗柳笑着说道,“她用家规来压你的时候,你就拿账本,房契来和她说话,只要自己站得住脚,就没有人能够把你压垮。”
白梅瑛眼睛一亮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老板说的很对,吃完馄饨之后我就去找文书先生,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开支,房契底册等全部抄录一份,并加盖红章。”
白梅瑛端起大瓷碗把剩下的骨头汤一饮而尽。
刚把几枚铜钱放在桌上,巷口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白梅瑛回过头。
只见刘枫搀扶着刘母朝这边走来。
跟着他们的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远方男性亲属,一个个怒气冲天的样子,十分凶恶。
街坊邻居听到声音后都停下来围了上来。
刘母手里拿着拐杖,另一只手拿着盖有红章的文件,在大街上挥动。
“街坊邻居都可以来评理了,看看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媳妇。”刘母扯着嗓子叫喊,尖利刺耳的声音一直传到白梅瑛耳中,“今天在全镇人面前,你要把镇东宅院的房契给我交出来!那是我们刘家的宅子,不交的话今天就别想进我们刘家的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