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走到男人身边蹲下,用一只手托住男人的后脑勺。
男人的头发结成了硬邦邦的血痂,扎得手心硌得慌。
“算你命大。今天我心善,给你带来一些好的东西。喝了这碗汤之后,你的性命就归我了。”小六嘴里念叨着。
用木勺舀了一勺鸡汤吹气。
撬开男人的嘴,强行灌进去。
男人没有感觉,但是身体本能的吞咽着,喉结艰难地上升下降。
一勺接一勺地吃。
男人把一大半碗药膳鸡汤喝掉了。
奇迹发生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。
系统隐藏的增益在男人的身体里开始疯狂运转。
男人的身体开始发烫。他皮肤上出现了一层很淡的白雾。
深深的鞭痕可以看见骨头。酷刑留下的溃烂痕迹。变化的速度已经可以被肉眼所察觉到了。
发黑的腐肉一节一节地往下掉落在干草堆上。
新鲜的肉芽在伤口里面很快地生长起来。
粉白色的新生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沿着伤口边缘蔓延开来。
小六的眼睛睁的大大的,借助月光来观察眼前的景象。
比大荒里最好的灵药还要有效。
不到半个时辰,男人身上所有的外伤都已经痊愈。
结痂的地方也开始脱落了,除了身体稍微有些消瘦之外,其他方面已经看不出他是在水中泡了几天几夜之后快要死亡的样子。
小六拿了一块破布,用水把木桶中剩下的冷水弄湿。
随便抹在男人的脸颊上,将血迹,泥土等污渍清除干净。
男人的脸全部都露出来了之后,小六呆住了。
原来洗干净之后的脸非凡英俊。
五官很深,鼻梁很高。眉毛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温润之气。
就算现在闭上眼睛也可以看出他不是普通人。
“长得就很像是惹事的主儿。”小六将破布丢到水桶中,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。
男人听到了声音。
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长长的睫毛在颤抖。
他慢慢睁开眼睛。
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森林里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。
眼里都是迷茫,脆弱以及深深的恐惧。
男人在柴房里看了一圈之后,最后停留在蹲在小六身边的小六身上。
小六脸上全是泥巴,看着小六身上破烂不堪的麻布衣服。
他明白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。
男人张开了嘴巴,由于长期缺水,他的喉咙有些干燥。
“谢谢你救助了我。”男人努力的说出几个字来,小六在他眼里就是最重要的东西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就会有一种强烈的依靠感。“以后我就归你了,听你的。”
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小,伸手去够小六的衣服。
以前的玟小六,面对一个全然依靠别人,相貌出众,身世悲惨的男人的时候。
她心中会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悯之情,把她当成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细心地收留他,并且和他之间产生了感情上的依恋。
但现在的玟小六。
她肚子里面装的是宋诗柳做的鸭血粉丝汤,那股子红油辣子的味道还在她的胃里散发出热气来。
人间清醒的增益效果使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理智。
小六看见那人向自己伸出手来,她向后退了半步,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。
她站起来,拍掉裤子上干草,俯视着下面的男人。
“停止。”小六伸出一根手指,她的声音很清脆,很有条理,一点都不含糊,“别别这样,记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好。”
男人的手停在空中,像被主人用脚踢了一脚的小狗一样。
“我可以做些事情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。”男人马上改口,从草堆上站起来。
但是体力还没有全部恢复,摔了个跟头。
小六走到那张破木桌前,拿走已经吃完了的有缺口的粗瓷碗。
“干活是必须的,但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。”小六转过身去面对着男人,“我是医生。你是病人。把你从水中打捞出来之后给你敷上止血草药,并且给你买了可以美白皮肤的药膳鸡汤。”
小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,摊开手掌心。
“亲兄弟之间要算清账目。救人的恩情就不提了。光是草药钱和鸡汤钱就花费了二两银子。”小六说话的时候很像菜市场里算账的小贩,总是计较着分毫不差。
男人已经完全愣住了。
他想出了很多种救命恩人会有的反应。
善良的安慰,就是被人敲诈。
但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正式,完全不能接受他的示弱行为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男人低下头来,声音越来越小。
现在他赤身裸体,只有一块破麻布盖在身上。
没有钱。
“没有钱吗?”小六挑了下眉毛回到柴房中间。
她望着眼前的这个人,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
但是她这几年在清水镇混出的眼力,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度不一般。
“青丘九尾狐族的公子,即使落难了,也不至于连二两银子的医药费都赖账吧?”小六不慌不忙的说道。
男人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向上看,眼睛里的脆弱,迷茫一下子就没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惊讶。
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干草。
小六把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看着男人警惕的样子,撇了下嘴,显有些不屑。
“不用紧张,老子对于你仇人的事情并不关心。对清水镇有什么事情也不感兴趣。”小六打了一个呵欠,今天她很疲惫,“只认钱,没钱就写欠条,按手印。”
小六转而走向柴房门口。
男人望着小六的背影,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。
他看不透那个满身泥巴的他。
“你会不会担心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呢?”男人禁不住开口问道。
小六的脚步停在了门口。
她不回头,挥了挥手。
“这是你自己造成的,与我无关。住在柴房里,每天都要交房租。明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把欠条写好放在桌子上。院子里熬药用的砂锅要洗干净,这就是明天要支付的利息。”小六说完之后就出去了。
反手将柴房的破木门关上。
吱呀。
砰。
木门已经关闭,将男人的目光全部都挡在外面。
小六来到院子里的水井边,打了一桶井水。随便冲了冲脸上的泥巴,手上沾的东西。
初秋的井水很凉,但是小六心里很温暖。
把事情理清楚,没有无缘无故就产生一个麻烦的牵绊,还有一个免费的洗碗工。
把毛巾放在木架上,哼唱着不成调的乡村小调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。
柴房里面。
男人靠着墙边坐着。
看着桌子上空着的瓷碗,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没有受伤的心口。
原来有一条贯穿的伤痕。
现在只有一层光滑的皮肤,神奇的鸡汤所给他的温暖之感还一直流淌在他的身体里。
小六刚才看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?
那是一种清醒而且冷漠的目光。
不具同情心不依靠他人,只讲求利益。
男人靠着墙慢慢闭上了眼睛。1
好可爱,好戳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