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思：诱人的香味

清水镇外面的河滩上长满了高过人的杂草。

　　宋诗柳推着小吃车从泥巴路上走出来。

　　四个木制轮子碾过棱角分明的鹅卵石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　　一缕清风从水面吹来，把她的薄外套吹得哗作响。

　　把车停到大青石后面，用来挡风，将车厢下面的折叠木桌拉出并展开，再取出四张红塑料小板凳摆在一旁。

　　用一块干净的抹布在兑了洗洁精的水盆里搓洗两下，拧干水分之后，把木桌上灰尘和水渍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今天是她在新地方开店的第一天。

　　小吃车前面的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一周的食物安排，补血固元爆辣鸭血粉丝汤。

　　宋诗柳俯身点火，蜂窝煤炉中腾起一阵呛人的白烟，蓝焰很快从煤眼里窜出。

　　把大不锈钢汤锅放在炉子上烧。

　　高汤是之前熬好的。一整只老母鸡，两根猪筒骨洗净后放在水中煮了四个时辰。

　　揭开盖子之后，奶白色的热气就直冲云霄。

　　案板架放在推车旁边的架子上。

　　宋诗柳拿出了很多鲜嫩的暗红色鸭血。刀锋在冷水里沾了沾之后，沿着鸭血边缘一刀一刀地切下去。鸭血非常容易碎，所以刀工要稳。

　　一转眼之间，整块鸭血就被切成了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方块。把切好的鸭血放进盛有淡盐水的大盆中去腥，很快水面就会浮起一层鲜红的血水。

　　把香菜，小葱切好之后放在案板上。刀背一磕，切成了细碎的末子装进塑料盒子里备用。

　　旁边放着一碗温水泡好的红薯粉丝，粉丝吸饱了水分后变得晶莹剔透，软糯可口，在碗底形成了一层。

　　主要是熬制红油。

　　宋诗柳将小铁锅中的生菜籽油加热至沸腾。油面上开始冒烟。熄火之后把油温控制在八成左右。取一个粗瓷大盆，里面装有粗细两种辣椒面，白芝麻等。

　　一勺热油直接倒入进去。

　　滋的一声。

　　油温升高之后就会散发出辣椒面的香味。宋诗柳用铁勺在盆里快速搅拌之后，又倒入了第二勺以及第三勺热油。

　　红油已经变成深红色，并且很清澈。一股非常浓烈并且有辣味的香味在河滩上弥漫开来。顺着河流吹拂的方向传播出去，可以飘到几里之外的地方。

　　将这些物品按顺序排列在推车台面上。

　　宋诗柳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炉子旁烤火，等客人来。

　　河滩的另外一头，距离小吃摊大约两里地左右。

　　河滩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鹅卵石，石头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，走在上面很滑。

　　玟小六手里紧紧抓着一条破烂不堪的麻布条。把布条的一端系在男人胸口，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了。这个男人很高大，很沉重。

　　小六把布条搭在自己的肩上，腰几乎要触到地面了。

　　她穿着一双破草鞋的两只脚，在石头缝中寻找着力点，一步一步地将人往岸边拉去。男人的身体被石头磨擦着，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。

　　“累死老子了……”小六把背上的布条一扔，坐在满是泥沙的石头上大口喘气。

　　男子倒在地上没有声音。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早已被血水浸透成黑红色。到处都是鞭痕，有的地方还有翻出的白生生的肉芽，非常可怕。

　　小六用手背把额头上的汗擦掉了。

　　汗水把她脸上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泥巴弄的更加混乱了。

　　低下头来看了一下那个人。洗手的时候看见上游冲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走近了之后才看到是一个活人。

　　因为医馆里缺少一个可以劈柴，干粗活的壮劳动力，所以她用尽了力气把人打捞了出来。

　　男人受的伤很严重。

　　小六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。

　　打开布包之后里面就是一些灰色的止血草药粉。

　　将草药粉拿在手里，一点点地撒到男人伤口处还在流血的地方。

　　药粉碰到血液之后就会产生泡沫。男人身体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，但是眼睛仍然紧闭着。

　　“你一定不能死，老子费这么大的劲把你救回来，以后你就得给老子白干二十年的苦力。”小六嘴里嘟囔着。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，再拿起布条在手上缠绕起来。

　　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又继续向前拖。

　　从后面的树林中吹来一阵冷风，风里有很浓很新鲜的血腥味。

　　小六的动作马上停止了下来。

　　清水镇外面到处都是她的地盘，这个地上的人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与她所熟悉的不太一样。这种味道里透出一股子浓浓的杀气。

　　远处的芦苇丛里面好像有些不对劲。虽然没有大风，但是大片的芦苇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似的向两边倒去。

　　小六把手中的布条扔掉之后，就转身想要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。

　　穿白衣服的人从芦苇丛中走出来。

　　他走的速度不很快，但是每走一步，白衣服上就会滴下一些暗红色的血珠，落在干净的鹅卵石上。

　　相柳刚刚在山中除掉了神农部族中的一些叛徒。

　　这是场恶战，虽然将入侵之敌全部歼灭，但是自己也受到阵法反噬，五脏六腑受到了严重的震荡伤。体内灵力已经全部耗尽。

　　不及时补充灵力的话，伤势就会越来越严重，到后期连人形都保不住。

　　在大荒之中，最快最有效的增加灵力的方法就是直接吸取活人身上新鲜的血液。

　　相柳一眼就看到了在河滩上想要逃跑的玟小六。

　　没有多余的动作，身形向前一跃。

　　小六只觉得眼前一晃，脖子后面就感觉到了一股力量。

　　冰冷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她的后颈。

　　这只手非常有力，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，就像拎小鸡一样。

　　小六大叫。

　　相柳冰凉的手指刺进了小六的后颈之中。

　　小六的脸颊挨着粗糙的鹅卵石。

　　相柳没有马上吃掉它。他穿的白衣服已经破了几个洞。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布料的边缘往下流。

　　之前他在山中杀了神农部族的叛徒。自己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。

　　五脏六腑都在向外流血，灵力都用来修补身体。

　　大荒中妖族要迅速恢复体力的话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吸取活人血液。

　　小六的身体里有一股很特别的生命力。

　　相柳张开了嘴，两颗尖利的獠牙从上面长出来。

　　他低头贴近了小六沾满泥土的脖子处，小六颈部血管跳动得厉害。

　　小六把眼睛闭上，她两手抓着身下的石头。

　　手指缝里都是泥巴，心里很生气，想骂人。

　　刚刚从河里打捞出一个快要不行的男人，现在又要被白毛妖怪当成食物给吃掉了。

　　相柳的獠牙马上就要刺穿小六的皮肉了。

　　河水中的风向突然改变。

　　一股很浓烈的辣香味迎风而来。

　　味道很奇怪，直接冲进相柳的鼻孔里。

　　干辣椒，花椒，白芝麻用热油炒制出的焦香味。在辣味之下还有一股老火骨汤的鲜香，非常浓郁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