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族的世界

王橹杰站在楼梯下方，语气很淡。

他没有再多看你一眼。侧过脸，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角落里的女仆吩咐。

女仆立即低下头。

你这才注意到，刚才整个大厅明明空无一人，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，已经有几名穿着统一黑白制服的女仆安静地站到了不远处。

她们低着头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
没有人交谈，也没有人好奇地打量你。

仿佛你的出现，对于这座宅邸来说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一样。

你站在原地，指尖仍旧攥着睡裙的一角。

逃跑。

这是你脑子里现在唯一还能清楚抓住的念头。

你只确定了一点——

不能留在这里。

你跟着女仆转身，走出大厅的时候，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三个男人都没有离开。

陈思罕站在大厅中央，刚才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。

他看着你的背影，目光落在你赤裸的脚踝上，又慢慢移到你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。

过了片刻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王橹杰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原地，神情依旧平静。

张桂源靠在三楼栏杆旁，身后的烛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更加深邃。那双眼睛一直落在走廊尽头，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
许久他才开口。

声音很轻。

陈思罕侧过脸。

他收回视线。
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让大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没有人再继续追问。

而此刻的你，还不知道——

从踏进北月宅邸的那一刻开始，你已经成为某些人眼里值得观察的异常变量。

只是现在，没有人知道你真正是谁。

包括你自己。

⸻

你跟在女仆身后。

长廊比你想象中还要深。

猩红色地毯一直向前铺开，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悬着一盏壁灯。昏黄的火光落在黑色墙壁上，将那些古老的雕花和浮雕照得忽明忽暗。

你走了很久，偶尔有女仆或者侍从从拐角经过，她们会在看见你的瞬间停下，然后迅速低头，从另一侧绕开。

那种感觉让你越来越不舒服。

仿佛你不是一个刚刚来到这里的客人。

而是什么不能被随意触碰的东西。

走出大厅一段距离后，你才终于稍微松了口气。

可紧接着，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。

你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女仆。

她看起来很年轻。

黑色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，皮肤苍白，五官秀气，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规整的黑白女仆装。

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。背挺得笔直，双手始终交叠在身前。

你犹豫了好一会儿，终于还是小声开口。

她侧过脸看你。

那双眼睛很漂亮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。在看见你脸上的茫然之后，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怜悯。

很短。

短到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你的声音更低。

你抿了抿唇。

你停顿了一下。

想到大厅里那几个男人，你的声音不自觉更轻。

最后两个字说出来时，你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
女仆却没有笑，她站在原地看着你。

那一刻，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
像是真的开始重新审视你。

你很诚实地点头。

女仆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。

你皱眉。

她重新转过身没有回答你。

你隐约感觉到，她刚才似乎在心里说了什么。

比如——

是个傻子。

可她没有说出口。

越往宅邸深处走，四周越安静。

墙上的壁灯间隔得越来越远，光线也逐渐暗下来。高大的窗户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，偶尔有树影从窗外掠过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森林里缓慢移动。

你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女仆忽然开口。

你回过神。

你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
女仆继续向前走。
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的事实。

你慢慢皱起眉。

这个词让你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
女仆没有停。

你心里一点点沉下去，开什么玩笑？

这一次，女仆沉默得更久。

她重复了一遍。

你抿住唇。

女仆看向你。

又是这两个字。

你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
你只觉得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给你卖关子。

女仆也没有立即解释。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你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安心，反而更加疑惑。

她带着你拐进一条更加偏僻的走廊。

你有些惊讶，有权？有钱？有势？

女仆终于停在一扇高大的木门前。

她伸手推开。

你刚想继续询问，她却已经向后退了一步。

你回头。

可女仆只是低下头。
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深处。

你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，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突然涌了上来。

最后，你只能转过身走进房门。

=本章完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