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,卷过城市林立的高楼,狠狠砸在我单薄的身上。
十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凛冬的预兆,萧瑟又冰冷,穿透我身上洗得发白的薄外套,钻进骨头缝里,带来一阵密密麻麻、翻江倒海的钝痛。我捂着空荡荡的胃部,缓缓走出市一院的大门,脚下的台阶冰凉坚硬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,疼得我浑身发颤。
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单,重得几乎要压垮我整个身躯。
白色的纸张,黑色的字体,每一个字都冰冷刺眼,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最终的结果——胃癌中期。
短短三个字,宣判了我灰暗人生里,又一场无法逃脱的劫难。
我叫徐洛宁,今年二十岁,是一名大三在读的学生。
就在半年前,我彻底斩断了维系二十年的血缘羁绊,和我名义上的父母,彻底断绝了所有关系。
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年少赌气,是攒够了二十年的委屈、磋磨与失望,是无数个挨饿受冻、背锅受委屈的日夜堆积起来的,彻彻底底的死心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,搜集材料、办理公证、走完所有法律流程,正式提交了断绝亲属关系的申请,办完了所有正规手续,也彻底迁出了那个所谓的“家”的户口。
从此,世间再无徐家女儿,只有孤身一人的徐洛宁。
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,从来都不是我的港湾,而是困住我半生的牢笼,是榨干我所有温柔与期待的炼狱。
我的父母,一辈子重男轻女,心思、偏爱、积蓄,所有的一切,从头到尾,全都留给了比我小五岁的弟弟。
在那个家里,我是多余的,是可以随意打骂、随意牺牲、随意抛弃的工具人。
从小到大,好吃的、新衣服、零花钱、家人的温柔偏爱,从来都只属于弟弟。而我,永远是那个被忽略、被苛责、被PUA、用来成全弟弟所有体面的牺牲品。
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做,所有的过错罪责都是我背。弟弟调皮捣蛋、闯祸犯错、挥霍惹事,最后收拾烂摊子、被父母辱骂责怪的人,永远是我。
“你是姐姐,就该让着弟弟。”
“养你这么大,这点委屈都受不得?”
“你弟弟是家里的根,你将来迟早要嫁人,家里一切都是他的。”
这几句话,是我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,像魔咒一样缠绕我二十年,磨掉了我所有的期待与温柔。
最煎熬的是,在那个冰冷的家里,我常常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。
弟弟挑食,鸡鸭鱼肉、新鲜水果永远优先给他,我只能吃他剩下的残羹剩饭,甚至很多时候,剩饭都轮不到我。父母偏心到极致,只要弟弟说一句不想看见我,我就会被赶出餐桌,饿着肚子待在房间里,一整天颗粒无收。
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无数个日夜,我靠着偷偷啃干面包、喝凉水熬过三餐,长期饮食不规律、长期饥饿、长期情绪压抑、长期积郁成疾,一点点拖垮了我的肠胃,拖垮了我的身体。
没有人关心我饿不饿,没有人在意我难不难受,更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
他们只要求我懂事、听话、付出、牺牲,要求我无条件迁就弟弟,无条件为这个家奉献一切,稍有反抗,就是不孝、不懂事、白眼狼。
我熬过了压抑窒息的二十年,熬过了寄人篱下的少年时代,终于在考上大学、拥有独立能力之后,拼尽全力挣脱了那座牢笼。
我以为,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,我就能好好生活,就能慢慢治愈满身的伤痕,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平凡安稳。
可我没想到,常年的隐忍与饥饿,早已在我的身体里埋下了病根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悄悄溃烂、恶化,直至无可挽回。
从大一开始,我的胃部就时常隐隐作痛,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反酸、胀气,后来慢慢变成持续性的钝痛,疼起来蜷缩成一团,冷汗直流。
我家境拮据,断绝家里关系后,再也没有一分来自家里的资助。学费靠助学贷款,生活费靠课余兼职,每天省吃俭用,连最便宜的胃药都舍不得买,更不敢去医院检查。
我总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,熬一熬、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我太能忍了,二十年的苦难都熬过来了,我以为这点病痛,我照样可以扛过去。
可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你善良隐忍,就对你手下留情。
这半个月以来,我的胃痛愈发剧烈,从间歇性疼痛变成了持续性的剧痛,吃不下饭,喝不下水,吃一点东西就剧烈反胃呕吐,体重在短短半个月里暴跌十几斤。
脸色苍白如纸,四肢无力,头晕目眩,随时随地都处在濒临晕倒的边缘。
撑到再也撑不住的今天,我咬着牙,拿着省吃俭用攒下的兼职钱,独自走进了医院。
而最终的检查结果,给了我致命一击。
胃癌中期。
医生的话语还清晰回荡在耳边,温和却残忍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。
“小姑娘,你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、情绪长期抑郁压抑导致的恶性病变,目前是中期,必须立刻住院化疗。后续疗程很长,费用不低,而且过程会很痛苦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化疗。
两个字,像两块沉甸甸的巨石,狠狠砸进我的心底,砸碎了我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。
我孤身一人,无家可归,无依无靠,没有家人支撑,没有积蓄兜底,只有无尽的贫穷和一身的病痛。
我拿什么化疗?
我拿什么和病魔对抗?
风更冷了,我无力地靠在医院门口的石柱上,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诊断单,指节泛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深秋的风刮过脸颊,带着刺骨的寒凉,吹得眼眶酸涩发胀,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白色的报告单上,晕开了黑色的字迹。
我很少哭。
二十年的磋磨,早就磨掉了我哭的资格,不管受多大的委屈,吃多大的苦,我都咬着牙自己扛。
可这一刻,无尽的委屈、无助、绝望,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将我整个人彻底吞噬。
我认认真真、本本分分地活着,我从未害人,从未偷懒,从未亏欠任何人,我拼命努力地活着,拼命想要逃离黑暗,想要好好走完这一生。
可为什么,命运偏偏不肯放过我?
为什么所有的苦难、所有的不幸,都要堆积在我一个人身上?
父母不爱我,家庭抛弃我,如今连健康、连活下去的资格,都要被生生夺走。
漫天绝望笼罩着我,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崩溃交织在一起,胃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席卷四肢百骸,让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慢慢蹲下身,双手死死捂住肚子,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,试图缓解那濒死的痛感。
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眼前的世界层层叠叠地发黑、眩晕。
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。
恍惚之间,我脑海里唯一浮现的光亮,唯一支撑我撑过无数黑暗时刻的人,是刘宇宁。
是我的宁哥。
是从他刚刚出道、在街头默默唱歌、无人问津的时候,我就开始喜欢的人。
在我暗无天日、受尽委屈、三餐不继的青春里,刘宇宁是唯一照进我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微光,是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念想,是我撑下去的全部底气。
我见过他籍籍无名的低谷,也看着他一步步脚踏实地、披荆斩棘,从街头直播的草根歌手,走到万众瞩目的舞台,成为实力歌手、实力派演员,在乐坛和影视圈稳稳扎根。
他从来没有一夜爆红的侥幸,所有的光芒万丈,都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换来的。
他通透、温柔、真诚、坦荡,骨子里带着烟火气的善良,待人谦和有礼,从不摆明星架子,清醒又温柔,坚韧又赤诚。
他经历过人间疾苦,所以格外懂得温柔待人,懂得体恤普通人的不易。遇事不甩锅、不辩解,敢于担当,懂得包容,永远带着温柔的善意对待世界和粉丝。
别人追星追的是光鲜亮丽的顶流光环,而我追星,追的是他骨子里的温柔与坚韧,是他绝境翻盘的勇气,是他永远向阳而生的模样。
在我无数个挨饿、委屈、崩溃、想放弃生命的夜晚,是他的歌声陪着我,是他的温柔治愈着我,是他让我觉得,人间还有值得期待的美好。
他是我藏在心底,无人知晓的,毕生的光。
为了奔赴这场跨越山海的热爱,我攒了整整一年的兼职工资,抢了两张刘宇宁北京演唱会的门票。
两张。
我原本想着,等熬过学业、熬过所有苦难,就一个人去奔赴我的光,坐在台下,好好看看照亮我整个青春的人。哪怕只有我一个人,哪怕无人陪伴,只要能亲眼见他一面,我就觉得人间值得。
可现在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虚弱颤抖的双手,感受着身体里不断流失的生机,看着那张冰冷的诊断单,心口涌上无尽的酸涩与无力。
我怕是,等不到那场演唱会了。
怕是再也没有机会,亲眼见见我的光,亲口告诉他,他支撑着一个绝境里的女孩,熬过了最黑暗的二十年。
巨大的绝望淹没了我,胃痛剧烈爆发,眼前彻底漆黑一片,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,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。
我撑不住了。
身体一软,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力,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我以为,我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晕倒在街头,无人问津,无人知晓,最后孤独地消失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。
可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袭来。
下坠的身体骤然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。
带着淡淡的清冽木质香,干净又温柔,是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。
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失重下坠的身体,牢牢将我护住,避免了我狠狠摔倒在地。
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背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沉稳又有力。
模糊混沌的意识里,我隐约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、极具辨识度的嗓音,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和小心翼翼的担忧。
“小姑娘?你没事吧?”
这个声音。
熟悉到刻进骨髓,融进岁月,是我听了无数遍、念了无数次、支撑我走过无数黑暗日夜的声音。
是刘宇宁。
是我的宁哥。
我的心脏骤然一颤,混沌的大脑瞬间有了片刻的清明。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朦胧的视线里,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。
男人身形高挑挺拔,五官轮廓清晰利落,眉眼温润又沉稳,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锋芒,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温柔。一身简单的休闲穿搭,低调干净,没有丝毫明星的距离感,浑身都是接地气的温柔与真诚。
是他,真的是他。
是我遥遥仰望、心心念念、支撑我熬过所有苦难的那束光。
命运何其荒诞,又何其温柔。
在我人生最绝望、最濒临崩溃的时刻,在我确诊重病、孤身无依、快要撑不下去的这一刻,我竟然遇见了我的光。
他应该是刚好空闲出来逛街,褪去了工作的忙碌,一身松弛,偶然路过这家医院,刚好撞见了濒临晕倒的我。
世间千万条路,千万个擦肩而过的人,偏偏在我最狼狈不堪、最绝望无助的这一刻,他刚好出现,刚好救下了一无所有、濒临绝境的我。
巨大的震惊、酸涩、委屈、感动瞬间涌遍全身,叠加着身体极致的病痛,让我再也支撑不住。
眼前一黑,我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倔强与隐忍,彻底昏迷过去,完完全全地靠在了刘宇宁的怀里。
柔软又沉重的身躯彻底失去意识,任由他牢牢抱着。
怀里的小姑娘骤然彻底瘫软,呼吸微弱,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,唇瓣毫无血色,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。
刘宇宁心头猛地一紧,眼底瞬间盛满浓重的担忧。
他原本只是难得空闲,出来街边散步透气,路过医院门口时,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瑟瑟发抖、状态极差的小姑娘。
还没等他上前询问情况,就看见女孩身体一软,直直往前栽倒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,稳稳将人接住。
入手的身躯单薄得让人心惊,轻得仿佛一片羽毛,浑身冰凉,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。
看着怀里女孩毫无生气的模样,看着她紧紧攥在手里、露出边角的胃癌诊断报告,再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,刘宇宁的心莫名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见过世间百态,看过无数人间疾苦,向来通透温柔、心怀善意,最见不得这般孤身无助、隐忍受苦的孩子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,稳稳抱着昏迷不醒的徐洛宁,脚步沉稳,快步转身重新走进医院大门。
嗓音温柔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:“别怕,我带你进去。”
深秋的冷风被隔绝在门外,医院大厅暖白色的灯光洒落下来,温柔地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,落在男人沉稳温柔的眉眼间。
无人知晓,这场猝不及防的街头偶遇,这场绝境之中的救赎,将会彻底改写徐洛宁满目灰暗的人生。
也无人知晓,这束照亮她青春多年的微光,从此不再遥遥相望,而是会真正驻足,落在她满目疮痍的世界里,为她驱散黑暗,渡她奔赴温暖。
我昏迷的最后一刻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原来我的光,真的会来救我。
原来我贫瘠灰暗的一生,终于在濒临绝境的时刻,等到了属于我的那一点温柔与救赎。
那张被我小心翼翼珍藏了很久的两张北京演唱会门票,被我妥帖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,温热的体温焐着两张薄薄的纸页,藏着我无人知晓、虔诚热烈的喜欢。
来日漫漫,我何其有幸,在满目荒芜、病痛缠身的绝境里,遇见了我的岁岁微光,刘宇宁。1
这章太好哭了,想继续看后续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