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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妆弑君

和亲后,我成为异族女帝

赫连部的王帐内,空气仿佛被冻结,每一丝呼吸都带着冰渣般的刺痛感。

老可汗的尸身僵直地横陈于铺满厚重白毡的灵台之上,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,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惊骇。四周数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,火光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,将帐顶绣着的苍狼图腾投射出扭曲狰狞的阴影,宛如活物般在暗处蠕动窥伺。刺鼻的酥油味、陈旧的皮革气息,混杂着那一丝若有似无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、膨胀,压得人胸口发闷,几欲窒息。

李长宁一身素缟,头戴象征未亡人的白狐皮帽,几缕青丝自帽檐下散落,垂在脸侧,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她静静地跪在灵台右侧,脊背挺得笔直,宛若一杆宁折不弯的孤枪,在这满帐的肃杀与虚伪的悲恸中,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冷硬与孤傲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,夹杂着冰雪碎屑的凛冽寒风倒灌而入,吹得灵帐猎猎作响,烛火疯狂乱舞,险些熄灭。

赫连铮大步跨入,一身玄色劲装裹着他高大精悍的身躯,腰间那柄饮过血的弯刀尚未入鞘,刀柄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随着他的步伐滴落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,触目惊心。他身后,几名同样满身煞气、手按刀柄的亲卫鱼贯而入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灵台前的那个女人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赫连铮将一把带血的弯刀狠狠掷在灵台前的供桌上。刀锋贴着老可汗僵硬的尸身擦过,削断了几根散落的白发,直直钉入木头里,入木三分,刀柄还在嗡嗡震颤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“大雍的公主,好狠的手段。”赫连铮居高临下地盯着李长宁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,刮得人耳膜生疼,“父汗昨夜还与你饮宴,夸你温顺懂事,今晨便暴毙帐中。你胆子不小,竟敢在赫连部的王帐里弑君。”

李长宁没有回头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她只是伸出苍白纤细、指节分明的手指,拿起供桌上的酒壶,不紧不慢地为老可汗斟满了一杯祭酒。酒液清冽,在杯中微微晃动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眸子。

“三王子这话,臣妾听不懂。”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在空旷的灵帐内回荡,没有一丝颤抖,“可汗是突发心疾,大萨满已经验过,七窍无血,肤色无异,既无外伤,亦无中毒之兆。怎么到了三王子嘴里,就成了臣妾下的毒?”

“你——”赫连铮被她这副云淡风轻、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彻底激怒了。他猛地俯下身,一把揪住李长宁的衣领,将她整个人拽得离地而起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,李长宁甚至能感受到赫连铮身上那股浓烈的、属于草原男人的侵略气息,混合着风沙与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,令人窒息。

“别跟本王子装蒜!”赫连铮咬着牙,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父汗一死,大雍就会停止互市。你以为你能靠着几车中原的丝绸茶叶,就能在这草原上立足?你不过是个被你们皇帝抛弃的棋子,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!”

“放手。”

李长宁终于开了口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仿佛此刻发号施令的人是她,而非手握兵权的王子。

赫连铮冷笑一声,不仅没有放手,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粗糙的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白皙脆弱的脖颈里,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:“你凭什么让本王子放手?就凭你那个窝囊的皇帝哥哥?还是凭你这张能迷惑父汗的脸?”

“凭这个。”

李长宁没有挣扎,也没有求饶。她只是微微抬起手,动作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卷,轻轻塞进了赫连铮紧揪着她衣领的手心里。

赫连铮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松开手,低头看向那张羊皮卷。

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,呼吸瞬间停滞,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
那是大雍北境三州的布防图。上面不仅用朱砂标注了所有的兵力部署、粮草转运路线、暗哨位置,甚至连大雍皇帝准备在秋后发动的突袭计划、具体的行军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,详尽得令人发指。

“你……”赫连铮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。

“三王子觉得,一个被皇帝抛弃的棋子,能换来什么?”李长宁抬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领,动作从容不迫,随后重新跪回灵台前,端起那杯祭酒,缓缓洒在地上,酒香四溢。

“大雍的皇帝把我送来,是想借赫连部的刀杀我,让我死在异乡。可三王子有没有想过,这把刀,也可以反过来架在大雍的脖子上?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赫连铮的肩膀,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而且,三王子难道就不好奇,我陪嫁的那三十六箱‘嫁妆’里,除了丝绸茶叶,还装了什么吗?那里面,有能让草原战马日行千里的精料,也有能让大雍城墙瞬间崩塌的‘礼物’。”

她转过头,那双总是低垂顺目、显得温顺无害的眸子,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,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两簇幽冷的鬼火。

“可汗死了,大雍的互市停了,草原的冬天不好过。但三王子若是能拿着这张布防图,率领铁骑踏平大雍的北境三州,抢来的粮食、布匹和人口,难道不比那点可怜的丝绸茶叶更实在?”

赫连铮死死地盯着她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手中的羊皮卷被捏得哗哗作响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忽然觉得背脊发凉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这哪里是什么中原的娇弱公主。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,一头比他还要凶狠、还要狡猾、还要嗜血的狼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赫连铮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沙砾。

“我想活着。”李长宁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惨白的烛光下,竟透出几分妖异的绝美,宛如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,“按赫连部的规矩,父汗死了,未亡人当由新可汗收继。三王子,你不想当这个新可汗吗?”

赫连铮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,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。

他明白了。

这个女人,要用这张足以颠覆大雍北境的布防图,换他一个王位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两国的国运。

“你疯了。”赫连铮低声说道,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杀意,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与贪婪。

“是疯了。”李长宁转过头,重新看向灵台上老可汗那具冰冷的尸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消散在呼啸的风声中,“从踏入这片草原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是个疯子了。”

帐外的风雪更大了,呼啸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,拍打着王帐,似乎想要冲进来吞噬一切。

赫连铮站在原地,看着跪在灵台前的那个单薄背影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赫连部的天,要变了。

而那个大雍的长公主,已经死在了昨夜的王帐里。

活下来的,是一个要颠覆整个天下的怪物。1

段评

太好磕了,看得我好上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