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悬中天,青羊山笼罩在深蓝色的夜幕中。
懒羊羊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自从灰太狼师叔那晚跟他谈过话后,那些模糊的梦境变得更加频繁。梦中总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望着他,却又遥不可及。
索性披衣起身,悄悄推开房门。
夜风微凉,他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断崖走去。那里视野开阔,能看见漫天繁星——也许数数星星,就能入睡了。
可今夜似乎有些不同。
越往后山走,周遭越安静。平日里虫鸣蛙叫不绝于耳,此刻却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。月光被浓密的树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,洒在蜿蜒的山路上。
懒羊羊紧了紧衣襟,心里犯嘀咕。
“这路怎么这么黑……”
他从小怕黑,青羊山的师兄师姐都知道。美羊羊师姐还为此笑过他,说堂堂修仙之人,居然怕黑。
断崖已在眼前,月光终于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。懒羊羊松了口气,正要迈步上前,忽然感觉背后一凉。
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那种感觉清晰而强烈,如芒在背。
“谁……谁在那儿?”他试探着问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无人应答。
懒羊羊咽了口唾沫,慢慢转身。月色下,树影幢幢,每一处阴影都仿佛藏着什么。他突然想起白天沸羊羊讲的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——什么夜半食人的魑魅,专抓晚归者的山魈……
“好黑……这里不会真的有山鬼吧?”
话音刚落,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找到你了。”
“啊——!”
懒羊羊吓得跳起来,转身就想跑,却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。抬头一看,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眸。
月光下,那人一袭黑衣如墨,长发垂至腰际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。最诡异的是,他整个人仿佛融在夜色里,明明站在月光下,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。
“等、等等,我不好吃的!别吃我!”懒羊羊闭着眼睛胡乱摆手,“我三天没洗澡了!真的不好吃!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嗯?”那人的声音带着困惑,又似乎觉得有趣,“我看上去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?”
懒羊羊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,仔细打量眼前的人。
黑衣,红瞳,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威压,虽然收敛着,却仍能感觉到那深不见底的力量。
他诚实地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”
黑衣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我真不吃人。”他无奈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,“至少,不吃你。”
懒羊羊稍微放松了些,但警惕未减:“那你是……”
黑衣人没有立即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那目光太过深沉,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灵魂深处。懒羊羊被看得不自在,却又奇怪地没有感到害怕——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黑衣人忽然问。
“懒羊羊。”他老实回答,随即反应过来,“不对,你先告诉我你是谁!大半夜的跑到青羊山来干嘛?”
“青羊山……”黑衣人重复着这个名字,目光投向远处的山门,眼中闪过什么,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“喂!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!”
黑衣人终于将视线转回懒羊羊身上,那双红瞳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。
“我叫喜羊羊。”他说,“来找一位故人。”
“故人?”懒羊羊愣了愣,“青羊山上的人我都认识,没有叫喜羊羊的啊。而且你这名字……”
还挺好听的。
后半句他没说出口。
喜羊羊却笑了,那笑容里藏着千年风霜:“他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。也许,连他自己都忘了。”
这话说得云里雾里,懒羊羊更加困惑了。但他注意到,当喜羊羊说“忘了”二字时,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懒羊羊追问,“怎么上山的?青羊山有护山大阵,外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。”
“因为我不是外人。”喜羊羊轻轻抬手,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暗色流光。那光芒触碰到虚空,竟荡开一圈圈涟漪——正是青羊山护山大阵的感应。
懒羊羊瞪大了眼睛:“这不可能!”
除非是掌门亲自授予通行印记,否则任何人触碰大阵都会触发警报。可眼前这个人……
喜羊羊收回手,看着懒羊羊震惊的表情,眼中浮现一丝怀念:“你现在的样子,倒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以前?我们见过?”懒羊羊努力回忆,却一无所获。
“见过。”喜羊羊走近一步,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懒羊羊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月光,还有自己不知所措的脸,“在很多很多年前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。懒羊羊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、似曾相识的气息——像是雪后的松林,又像是陈年的檀香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懒羊羊下意识后退,“师兄师姐发现我不在,会担心的。”
喜羊羊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望着他:“好。”
这么容易就放他走?懒羊羊反而犹豫了。
“你……真的不吃人?”
“真的。”喜羊羊失笑,“我保证。”
懒羊羊迟疑片刻,转身往山门方向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。
月光下,喜羊羊仍站在原地,黑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。那双红瞳一直注视着他,专注而温柔。
“你还会来吗?”不知为何,懒羊羊脱口问道。
问完他就后悔了——怎么能期待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再来?
但喜羊羊的回答却很快:
“会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想见我,我随时都在。”
懒羊羊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加快脚步离开了断崖。
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,喜羊羊才缓缓抬起手。掌心躺着一枚暗淡的金色印记,此刻正微微发着光。
“终于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眼中血色流转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离开。”
护山大阵在他身后无声闭合,仿佛从未被触动。
而山门内,正熟睡的慢羊羊忽然睁开眼,望向后山方向,眉头紧锁。
“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懒羊羊一路小跑回房,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,心脏还在怦怦直跳。
那个叫喜羊羊的人……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失落了什么,又像是找到了什么。
窗外,月色依旧皎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