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,却照不进老旧居民楼深处的阴翳。
陆时衍的住所位于老城区最僻静的单元,六层顶楼,无邻居、无监控死角,独门独户,像一块被城市喧嚣彻底遗忘的空白地带。
搜查令正式生效。
黑色刑侦车稳稳停在巷口,十二人全员集结,各司其职,气氛肃杀到极致。
全程静默行动,无人多余交谈。
王橹杰与张奕然率先上前,立于防盗门两侧,身姿紧绷,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两人全程保持高度警惕,这栋房子从外部看太过普通,越是平静,内里藏着的凶险就越是未知。
左奇函手持搜查令,站在门前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冷声下令:“开门。”
张奕然动作利落,合规解锁门锁。
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,紧闭的防盗门应声开启。
一股极淡、近乎透明的纸墨冷味扑面而来,没有烟火气、没有生活气息,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全员佩戴取证设备,逐层排查,一物不漏。”左奇函抬步踏入屋内,清冷的目光扫过玄关,“桂源、函瑞先行勘证,杜绝二次破坏痕迹。”
“收到。”
张桂源、张函瑞立刻穿戴专业取证装备,手持勘查灯与微距相机,率先入内。
全屋极简到诡异。
白墙空荡无装饰,家具少得可怜,桌椅摆放绝对对称,地面一尘不染,所有物品规整得如同精密仪器校准过一般。
和陆时衍的职场人设一模一样——干净、克制、完美无瑕。
客厅空旷得过分,没有电视、没有沙发摆件、没有生活用品,看起来根本不像活人居住的地方。
杨博文跟在左奇函身侧,低声戒备:“太干净了,比办公室的空白痕迹更刻意,像是专门用来伪装的空屋。”
左奇函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四面白墙:“空白是假象,他的推演绝不会停留在纸面。仔细查墙面、柜体、夹层。”
话音刚落,张函瑞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客厅后侧的纯白立柜上。
那是全屋唯一的大型柜体,通体纯白,和墙面融为一体,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。
“这里有夹层缝隙。”
张函瑞轻声开口,指尖轻贴柜面,触感细微的凹凸差异,常人根本无法察觉,却逃不过他极致细腻的观察力。
张桂源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拆开柜面板层。
随着卡扣轻微弹动,整块面板缓缓脱离,露出柜体内部的真面目。
下一秒,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。
空空如也的假柜背后,整面墙密密麻麻铺满了推演图纸、案件解析、犯罪模板手稿。
不是打印件,全部是手写。
字迹工整凌厉,字字精准,没有一丝涂改。
四年四起密室命案,每一案的现场还原图、密室构建逻辑、监控规避方案、痕迹清理步骤,按照时间线整齐排列,层层递进。
从最初简陋的漏洞模板,到最后零瑕疵的完美犯罪流程,每一次迭代升级,都清晰记录在案。
泛黄的纸张铺满整面暗墙,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无数致命布局,白纸黑字之间,全是被精心推演、反复打磨的罪恶。
“我的天。”魏子宸瞳孔微震,上前一步看着满墙手稿,语气凝重,“这就是他的实验室。”
他在无人知晓的顶楼空屋里,日复一日,亲手复盘每一场命案,亲手优化每一套杀人模板。
张桂源手持勘查灯,逐行扫过手稿内容,声音微沉:“每一处警方当年遗漏的盲区,每一个结案报告的漏洞,全部被他精准标注。甚至连我们本次雨夜密室案的纤维残留破绽,他都提前写在了风险规避栏里。”
只是这一次,他的棋子江屿,没有严格按照终极模板执行,侥幸留下了唯一漏洞。
也是这唯一的漏洞,让深藏三年的黑暗巢穴,彻底暴露。
陈思罕上前,指尖轻拂纸面,快速梳理逻辑闭环:“他不靠网络、不靠云端、不靠电子存档。所有核心犯罪数据、模板迭代记录,全部纸质留存。”
这就是他痕迹清零的终极真相。
电脑可以格式化、网络可以清零、数据可以销毁,但他将最致命的证据,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实体夹层里。
聂玮辰凝视着满墙推演,清冷的声线带着彻骨寒意:“极致的掌控欲。他不相信任何电子设备,只相信自己的双手。每一场命案,对他而言都不是人命,是一次次可供优化的实验样本。”
屋内气氛愈发压抑。
众人的目光继续深入,在满墙手稿的最角落,所有人看到了一张未标注日期、全新的空白推演图。
图纸框架已经搭建完成,密室结构、环境筛选、痕迹规避流程一应俱全。
唯独受害者信息一栏,空空如也。
杨博文眼神骤然一凛:“未完成模板,他在准备第五起命案。”
不是结束。
在他们破获第四起案件、追查幕后真相的时候,【编纂者】早已准备好了下一场完美犯罪。
左奇函目光沉沉落在空白图纸上,大脑飞速推演:“模板参数更新了,比前四起更精密,规避了所有我们本次排查出的漏洞。”
“如果我们晚一步,这将会是一桩真正无解、无迹可寻的死案。”
陈奕恒盯着图纸上极致缜密的心理诱导话术,沉声开口:“他不止提供作案手法,还精准编写了心理催生流程。专门筛选心怀执念、性格偏执、有同业怨气的目标,精准诱导黑化。”
陈浚铭轻声补充:“他不是单纯教别人杀人,他是亲手培养刽子手。”
整栋死寂的顶楼小屋,此刻像一座蛰伏三年的罪恶孵化地。
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满墙手稿上,明明是明亮的天光,却照得纸上的字字句句阴森刺骨。
情报组立刻跟进,排查屋内隐秘设备。
杨涵博在柜体最深处,翻出一台无联网离线终端,全程断网运作,无任何信号连接:“找到了!他的专属操作设备,全程离线运行,不接入任何网络,彻底杜绝溯源可能。”
魏子宸立刻接过设备,着手破解本地缓存:“所有模板更新、社群指令、下线管理记录,全部存在这台机器里。这是铁证。”
行动组两人环顾全屋,气场凛冽。
王橹杰沉声道:“住所无任何生活杂物,衣物极简,生活用品极少。他根本不把这里当居所,只当犯罪基地。”
张奕然点头补充:“生活需求降到最低,所有时间、所有精力,全部用来推演犯罪、完善模板。此人的执念与疯狂,远超所有预判。”
所有线索、所有证据、所有侧写,在此刻彻底闭环。
陆时衍,就是代号【编纂者】。
是横跨临城三年,操控四起连环密室命案,培养无数隐形凶手,躲在卷宗阴影里编纂罪恶的幕后真凶。
左奇函看着满墙冰冷的推演手稿,眼底锋芒彻底凛冽,没有半分松懈。
“物证锁定,罪证确凿。”
“立刻传唤陆时衍。”
“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无害斯文的假象,还能不能继续完美伪装。”
三年黑暗蛰伏,无数无辜人命。
今日,终将在这间独居凶宅里,彻底落幕。
可无人察觉,窗外树荫之下,一道微凉的视线,正隔着远远的距离,平静落在这栋小楼之上。
真正的终极博弈,才刚刚来临。1
哇,这也太上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