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狼藉小院彻底被人流遗忘。
修士猎奇的热度散去,只留地面浅浅的空间余痕,无声证明着方才那场摧枯拉朽的杀伐。
墨渊三人简单收拾完毕,避开扎堆议论的散修人群,顺着宽敞官道,缓步踏入云州主城城门。
云州主城恢宏壮阔,高墙绵延百里,城楼刻满镇城灵纹,常年有世家修士轮值镇守。城内坊市林立,楼阁叠嶂,灵气远比外城浓郁数倍。往来修士修为高低错落,随处可见身着各家制式服饰的族人,规矩森严,秩序井然。
相较于外城的闲散杂乱,这里是真正掌控云州命脉的核心之地,七大家族的势力,如同无形巨网,笼罩整座城池。
三人入城之后,并未张扬行事,顺着人流穿行长街。
岑寂一路留意四周动静,低声提醒。
“入城之后,大街小巷全是七家眼线,尤其林家,此刻必然全城布控,盯着所有外来面孔。”
云听晚目光轻扫两侧街巷,神色平静。
“他们已经折损一队精锐,心有忌惮,不会贸然当众出手。眼下只会潜伏观望。”
墨渊步履从容,神色慵懒如常,丝毫没有身处敌网的紧绷感。
“正是如此。吃过一次大亏,他们比谁都谨慎。”
三人沿街寻访片刻,很快相中城东一处僻静宅院。
此地远离主城中心的世家权贵区,不惹眼、不偏僻,背靠古巷,四通八达,进退自如。院内古树遮荫,青石整洁,院落格局素雅静谧,极为适合暂住蛰伏。
岑寂上前与屋主交割灵石,办妥契书,顺利将院落租下。
厚重木门闭合,瞬间隔绝外界喧嚣。
院内一瞬安静下来。
岑寂抬手布下一层淡若无痕的隐匿禁制,遮住院内气息波动,防止被世家探子灵力探查。
“禁制已落,寻常金丹、元婴探查无法穿透。但只能隐匿气息,遮不住行踪。林家既然铁了心盯我们,必然已经锁定这片区域。”
墨渊走到院中古树之下,负手而立,抬眼望向远处一座座高耸入云的世家府邸。
七座大族府邸割据主城七方,灵光缭绕,气场森严,彼此接壤又彼此割裂,暗藏制衡。
“锁定便锁定。”
他语气淡淡,毫无顾忌。
“我们正大光明落脚于此,反倒让他们捉摸不透。越是坦荡,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云听晚立在一旁,轻声道:“林家定会传信其余六家,刻意夸大威胁,试图逼迫诸家联手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
墨渊微微摇头。
“七大家族共存数百年,彼此制衡、彼此牵制,早已根深蒂固。人人利己,无人愿意平白损耗自家战力,为他人填坑。”
“林家这步棋,注定走空。”
话音落下,城外暗流已然席卷整座主城上层圈层。
林家信使快马传讯,携玉简奔赴其余六大世家府邸,将外城一战、全员湮灭的经过尽数告知,言辞刻意渲染凶险,声称外来强者暴戾嗜杀,威胁整个云州世家格局,恳请六家联手共诛外敌。
一时间,云州六大世家,尽数被这一则消息惊动。
韩家议事堂。
几位族中高层围坐案前,看着手中玉简,神色各异。
大长老指尖摩挲玉简纹路,嗤笑一声。
“林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自家招惹强敌,折损旁支战力,转头就想拉全云州世家替他们卖命?”
座下修士附和:“林岩本就是林家外放边缘长老,死了不痛不痒。十名金丹虽是可惜,但远未伤及林家根本。凭这点损失,想让我韩家出动嫡系精锐,绝无可能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大长老淡淡开口,“全员静观其变,不许主动招惹城东三人,也不许驰援林家。派人暗中打探来历即可。”
苏家主殿。
家主看完讯息,随手将玉简搁置桌案,眸光深沉。
“近年林家扩张迅猛,屡屡侵占各家资源地盘,早该受挫碰壁。”
“此人行事杀伐干脆,实力深不可测,却只诛来袭之人,并未主动屠戮平民、招惹旁人。可见并非无端凶徒。”
他沉吟片刻,缓缓吩咐。
“命暗线盯紧城东院落,记录三人一举一动。若真是可塑之才,不必为敌,或许……可结交。”
赵家、吴家、周家、孙家,四家境况大同小异。
无人愤怒,无人恐慌。
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谨慎观望,有的暗藏招揽之心。
百年制衡的格局,让所有世家都无比清醒。
没有足够利益,谁都不愿打破平衡,不愿率先流血。
六大世家,全部敷衍回复林家——慎重考量,暂且观望。
无一家出兵,无一家表态站队。
消息传回林家本部议事大殿。
听完信使回报,满堂高层脸色皆是难看至极。
二长老手握传讯玉符,指节泛冷。
“一群老狐狸,个个坐视旁观,坐看我林家吃亏!”
刑律长老面色阴寒:“他们是想借外人之手,削弱我林家势力,坐收渔利。”
“联军无望。”二长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怒火,沉声道,“既然借不了外力,便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“继续加派暗探死守城东,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。不准挑衅、不准出手、不准暴露。”
“同时全城悬赏,搜集那三人所有来历线索。另外,封锁外城战死消息,避免林家颜面彻底扫地。”
“静待老祖出关定策。”
大殿之内,气氛压抑沉闷。
所有人都清楚。
这一次,林家踢到了一块搬不动、惹不起的铁板。
而城东僻静院落之内。
三人静静待在院中,早已预判了所有世家的反应。
岑寂听完外出打探的消息,转身回院汇报。
“六家全部拒不出手,清一色观望姿态。林家孤立无援,暂时不敢妄动。”
墨渊抬眸,望向湛蓝天穹,语气轻缓。
“这才是世家真正的模样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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