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喧闹拥挤的小院彻底安静下来,最后一名求医村民道谢离去,巷间人声散尽,只留晚风穿街,带走最后一丝烟火温度。
墨渊独坐青石石台,神色平静。
连日行医,他始终将力量压得极稳,每次施治只泄出微末生机,即便如此,依旧会引动院内细碎异象。村里人心存敬畏,刻意疏远,他早已习惯,不多在意。
今夜的山林,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躁动。
后山风声彻夜呼啸,林木摇晃不止,深处源源不断传来杂乱慌乱的兽鸣。村里鸡鸭猪羊焦躁不安,频频惊跳炸群,整个山野的生灵,都处在一种极致的慌乱之中。
夜色越深,躁动越甚。
村民白日劳作疲惫,早早熟睡,无人察觉山林异状,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之中。
唯有墨渊,感官通透,清晰捕捉到地底紊乱的地脉气机。
山野脉络倾覆,阴浊翻涌,彻底打乱了百兽栖息秩序,山中生灵被逼得离巢奔逃,四处乱窜。
安静凝望沉沉远山,墨渊静静端坐,未动分毫。
直到深夜。
后山深处,骤然炸起一片连绵不绝、凶狠凄厉的狼啸!
嗷——!
层层叠叠的兽嚎撕破夜幕,尖锐、嗜血、带着疯狂的狩猎凶气,不再是零星慌乱的嘶鸣,而是成群结队、集体出动的咆哮。
声音铺天盖地,碾压山谷,直落村庄!
墨渊眉峰微蹙。
下一瞬,村东方向瞬间炸开震天动地的惊叫、哭喊、破门乱响!
“狼!好多狼下山了!”
“快关门!全都别出来!”
“孩子抱紧!快抵住房门!”
短短一瞬,整座安稳数十年的黄泥村,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与恐慌。
家家户户灯火慌忙亮起,昏黄摇曳的光影里,尽是一张张惨白惊惧的脸庞。熟睡的孩童被凄厉狼嚎惊醒,放声大哭,老人颤巍巍坐起,满脸惶恐。
村道之上,黑压压的狼群已然冲破后山围栏,尽数涌入村落。
不再是寥寥数头。
夜色之下,一道道灰黑兽影穿梭狂奔,遍布巷弄庭院,动作迅捷凶悍,獠牙森白,眼底泛着成片的幽绿冷光,密密麻麻,渗透刺骨的阴森。
受地脉乱气惊扰,这群野狼彻底狂性大发,抛弃山林畏怯,无惧人声灯火,彻底陷入疯猎状态。
低矮院墙被直接撞塌,竹木篱笆成片崩碎,木屑纷飞。家禽牲畜瞬间被扑杀,淡淡的血腥气顺着夜风快速蔓延开来。
狼群狡猾凶悍,成群游走,分散突进,密密麻麻封锁多条村道。
有的绕至屋后偷袭,有的正面冲撞院门,有的蹲踞巷道暗处蛰伏窥视,整片村落处处都是狼影,处处都是危机。
村里壮年男子全部惊醒,抄起锄头、扁担、柴刀冲出家门,自发结成队伍,四处驱赶阻拦。
可人力有限,农具钝重,根本不堪大用。
狼群数量极多,进退如风,配合凶悍,前仆后继,毫无惧意。冲在最前的几头恶狼直面人群扑杀逼进,逼得一众村民连连后退,手心冰凉,手脚发颤。
夜色遮挡视野,根本看不清暗处藏着多少狼影,四面八方都是低沉的喉鸣、利爪刨地的摩擦声、野兽粗重的喘息声。
绝望感瞬间笼罩全村。
“挡不住!太多了!”
“暗处还有!根本防不完!”
“完了,今晚要出大事!”
壮汉们脸色铁青,后背冷汗浸透,握着农具的手臂都在发抖。
寻常野兽,三两成群尚可周旋,可这种成片狼群夜袭,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灾难。
妇孺老人躲在屋内,死死抵住房门,捂住孩童嘴巴不敢出声,听着屋外此起彼伏的狼嚎与混乱声响,浑身发抖,满心绝望。
黄泥村背靠大山,世代安稳,从未遇过这般规模的兽灾。
今夜,是实打实的灭顶绝境。
夜风裹着浓烈的兽腥气与淡淡血腥,灌入王家小院。
王叔和刘婶匆忙披衣跑出,望着村东整片陷入混乱的村落,脸色瞬间毫无血色。
“怎么会有这么多狼下山?”刘婶声音发颤,心口发慌,双腿发软。
王叔死死攥紧拳头,望着满山黑影,眼底满是极致无力:“山里地气大乱,百兽离巢,这是冲着村子来的……没人挡得住。”
二老心急如焚,眼睁睁看着全村陷入危难,却没有半点办法。
整座村庄人心崩乱,哭喊、低吼、狼嚎、破碎声响交织一片,人人惊惧,人人绝望。
唯独院中的墨渊,立身原地,神色淡然,周身沉静如水,与整片慌乱人间形成极致反差。
他抬眼扫过村道密密麻麻、肆意肆虐的狼影。
眼底不起半点波澜。
大荒万古,他见过的凶兽千千万万,吞山裂海,覆灭族群,眼前这群凡尘野狼的凶戾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他本想安稳度日,隐于山村,不露头,不显山,不惹任何风波。
可眼下狼群屠村,人命悬一线,满城老弱妇孺束手待死,他不可能坐视不理。
墨渊缓步走到小院正中。
晚风轻拂衣角,身姿清挺安静,没有上前冲锋,没有抬手结印,没有任何张扬动作。
他只是静静立在灯火之下。
心底一念微动。
一缕无形无质、极静极淡的本源气息,悄然漫开,无声笼罩整座山村。
没有风起,没有雷鸣,没有异象,任何人都无法捕捉、无法感知。
唯独万兽,血脉本能刻骨铭心。
这是源自太古荒古、凌驾诸天万兽之上的至尊威压,是刻在生灵本源里的绝对尊卑,亘古不变。
下一瞬。
整片村庄铺天盖地的凶狠狼嚎,骤然全数掐断。
死寂!
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覆盖全村!
所有穿梭狂奔、冲撞肆虐、伺机扑杀的狼群,躯体尽数僵死原地。
无数道灰黑兽影定格在巷弄、墙头、庭院、巷道各处。
前扑的僵在半空,疾驰的顿在原地,蛰伏的浑身凝固。
下一秒。
成片的野狼浑身剧烈颤抖,狼毛根根炸立,方才滔天嗜血的凶性瞬间被碾碎殆尽,眼底幽绿凶光彻底褪去,只剩下源自血脉根源的极致恐惧与臣服。
再也没有一头狼敢扬起头颅,再也没有一丝兽戾。
密密麻麻的狼群,四肢发软,尽数匍匐趴地,头颅死死贴着冰冷泥土,浑身战栗不止,乖巧得近乎卑微。
喧嚣骤停,狼患尽消。
全村混乱,一瞬平息。
所有持械对峙的壮汉、躲在屋内的妇孺、惊魂未定的老人孩童,全部僵在原地,瞠目结舌,望着眼前这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方才险些屠灭全村的滔天狼患,
此刻,
群狼俯首,全员跪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