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掠过院墙,卷起几片落叶。
墨渊坐在院中石台上,还在回想昨日周曼的反应。
苏清禾是文静内敛,被那股万古气韵压得失语,连话都说不顺畅;周曼开朗果敢,一开始主动靠近、大胆搭话,聊着聊着心底便生出敬畏,不敢随意玩笑。
他已经尽力放软神态,收束神魂深处沉淀的苍茫岁月气息,可烙印在本源里的东西,不是简单调整神态就能彻底抹去。
墨渊微微垂眸思索。
难道凡人之间闲谈,需要更加跳脱随性,不能这般沉静自持?
刘婶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,笑着宽慰他。
“明天小雨过来,咱们本村的姑娘,从小满山跑,爬树上山样样都行,性子大大咧咧,天不怕地不怕。别人拘谨,她未必。”
墨渊抬眼:“我记下了。”
一夜悄然过去。
今日便是林小雨赴约的日子。
临近晌午,院门外传来轻快喧闹的脚步声,伴随着清脆爽朗的说话声。
林小雨一脚踏进院门,一身简单粗布短衫,裤脚卷到小腿,手上还沾着一点泥土,方才还在后山挖野菜。脸蛋晒得红润,眼神灵动,毫无半分羞怯。
她一眼看见石台上静坐的墨渊,脚步一顿。
阳光落在少年身上,布衣朴素,身姿挺拔,容貌清俊出尘。
林小雨眼睛一亮,径直走到石桌旁,自顾拉过凳子坐下,完全没有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“你就是墨渊?久仰大名啦,前面两场相亲,我都听村里人念叨遍了。”
墨渊微微颔首:“你好,请坐。”
刘婶与张婶对视一眼,悄悄退到屋檐下观望。
院里只剩两人。
前面两位姑娘,落座之后,还会拘谨斟酌言辞。林小雨全然不同,刚坐下就开门见山,叽叽喳喳主动开启话题。
“听说你医术厉害,昨天救好了王叔。我前几天上山崴了脚踝,现在偶尔还会隐隐作痛,你能不能帮我看看?”
她说着直接把脚往前伸了一点,毫无顾忌。
墨渊看向她脚踝,目光平静。那股万古气韵依旧在神魂深处静静蛰伏,只是林小雨心性粗疏,感知没有苏清禾、周曼那般敏锐。
墨渊没有长时间盯着她,目光扫过脚踝,淡淡开口:“只是筋络淤滞,无妨,休养几日便会好转。”
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林小雨咧嘴一笑,丝毫没有感到压迫,“我还以为要跑到镇上诊所开药。对了,你一直住在山里吗?平时都干什么?”
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想到什么就问什么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说笑自然,肆无忌惮地打量墨渊。
墨渊一一作答,语气温和,依旧保持着那份沉淀万古的沉静。
他偶尔抬眼看向林小雨。
那层潜藏的苍茫气韵,悄悄漫出一丝。
苏清禾遇上这股气息,会瞬间心头发紧;周曼遇上,会肃然起敬,不敢随意调笑。
可林小雨只是微微眨眨眼,非但没有畏惧拘谨,反倒只觉得眼前这人气质特别。
沉稳,安静,和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年轻汉子完全不一样。
她非但不害怕,反倒觉得很有吸引力。
“别人都说跟你待在一起,心里沉甸甸放不开,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林小雨托着下巴,好奇打量他,“就是觉得你安安静静的,跟山里面那些老古树似的,看着牢靠。”
墨渊一怔。
古树?
他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评价。
林小雨继续随口闲聊,聊山里的野果,溪里的小鱼,上山打猎采菌子的趣事,想到什么聊什么,时不时哈哈大笑,气氛轻松热闹。
她完全不受那股万古气韵的压制,只觉得墨渊稳重可靠,越看越顺眼。
“说真的,比起村里那些毛躁小子,你这样的才难得。”林小雨毫不掩饰好感,“要是有空,我可以带你上山,我熟,哪里有野枣、哪里有蘑菇我全都知道。”
墨渊静静听着,微微点头:“可以。”
屋檐下偷看的刘婶眼睛一亮,轻轻碰了碰张婶胳膊,压低声音:“你看!果然小雨能扛得住!一点不紧张,聊得多热闹!”
张婶笑着点头:“这丫头胆子大,心性粗,果然不一样。”
两人闲谈许久。
林小雨全程自在,说笑打闹,毫无拘谨,半点没有前两位姑娘那种压抑、敬畏。
但墨渊心里,依旧察觉到一丝细微差别。
林小雨不是感知不到那股气韵,只是她心性爽朗粗疏,没有细品这股气息背后代表的重量。她只觉得他安静牢靠,不会像苏清禾心神被压,也不会像周曼心底生出敬畏。
聊到日头偏西,林小雨才想起还要回家做饭,起身告别。
“今天聊得太痛快了!下次我来找你,咱们上山采野菜。”
墨渊起身相送: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小雨挥挥手,脚步轻快地离开小院。
张婶快步追出去问话。
林小雨脸上带着笑意,大大方方说道:
“他人很好,沉稳,说话耐心,我挺中意的。没有别人说的那种压抑感,就是性子安静了些。”
张婶喜出望外,连忙回来把话带给院里的刘婶与墨渊。
刘婶哈哈大笑,转头看向墨渊:
“你瞧瞧!我就说小雨不一样!三场相亲,总算有一场聊得自在!”
墨渊站在院门口,望着林小雨远去的背影,心底暗自思索。
原来不是所有人,都会被万古沉淀的气韵所震慑。心性开阔粗疏之人,便不会被无形重压困住心神。
只是他依旧懵懂。
同样是他,同样的气息,为何落在不同凡人身上,会生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苏清禾敏感温婉,心神承压,拘谨失语;
周曼心思细腻敏锐,心生敬畏,不敢放肆;
林小雨爽朗粗疏,只觉安稳,心生好感。
墨渊缓缓坐回石台,山风吹过。
三场相亲全部落幕。
村里大娘们给他安排的相亲,到此告一段落。
只是他还不知道,这三位姑娘心中,已经各自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。苏清禾心底留有淡淡的局促与好奇;周曼心动却心存敬畏;林小雨已经打定主意,日后常来找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