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网吧出来准备回家捡了个公主？

六月的夜晚闷得像蒸笼，我从网吧推门出来时，冷气被隔在身后，热浪立刻裹上来。衬衫黏在后背，我站在路灯下猛吸了口气——烟味、汗味、以及某种属于夏夜的不明飞虫的躁动。

“走了啊，明天再来！”

身后传来阿伟的嗓门。我回头比了个中指，他正在网吧门口抽烟，笑得像条刚偷完鸡的狗。刚刚那局《星际大作战》他赢了，三局两胜，最后一波虫族 rush 把我的人族基地推平的时候，他的笑声大到网管都来敲桌子。

“明天我必赢回来。”

“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我懒得再回嘴，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走。十二点半，街道空得像被抽干了水的鱼缸，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——妹妹发来的消息：“哥，冰箱里还有剩饭，你回来自己热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，想了想又打字：“明天想吃什么。”

那边秒回：“可乐鸡翅。”

“你明天不是月考吗，还吃这么好。”

“就是因为月考才要吃。”

我笑了一声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高二的妹妹，嘴馋但成绩好，父母常年在外地项目上跑，家里就我俩。我失业的事还没告诉她，每天假装出门上班，其实是去网吧或者图书馆消磨时间。挺颓废的，我知道。但暂时——就暂时这样吧。

路过便利店，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。其实不饿，但就是不想这么早回去。泡面、酸奶、冰可乐、虎皮蛋、烤肠，拎了一篮子。收银台后面是个打瞌睡的值班大叔，我付完钱，走到靠窗那排长桌前坐下。

泡面加好热水，等三分钟。我掏出手机，熟练地点开柚析酱的直播间。画面里她正在唱歌，橘白色双马尾晃来晃去，弹幕飘过一片“老婆”。我也发了一条，打赏了最小的那个礼物。

“柚析酱今天也超可爱啊……”

我对着手机屏幕傻笑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人。余光里有团粉色的东西，我以为是便利店的新海报，直到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
“那个，你好？”

我猛地转头。是个女孩，粉色头发，戴着一副厚得夸张的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圆圆的，正怯生生地看着我。她坐在隔壁的椅子上，双手抓着裙摆，指节发白。

“……啊？有什么事？”

“我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，“我来这里……饿了好几天了。请问帅哥可以赏口饭吃吗？”

帅哥？我吗？

我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周围。便利店空荡荡的，值班大叔已经彻底睡着了，整个空间里确实只有我和她。粉色头发的女孩还在看着我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像只误入人类领地的流浪猫。

“啊那个……泡面行吗？还没动过。”

我把刚泡好的面推过去。她双手合十，鞠了个几乎要碰到桌面的躬。

“谢谢好心人！我开动了！”

吃得真快啊。我打开冰可乐，咬了口烤肠，继续看柚析酱的直播。她正在念观众留言，声音甜得像加了糖精。旁边的女孩吃得呼噜呼噜的，偶尔抬头瞄我一眼，又迅速低头继续吃。厚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亮的，脸颊鼓鼓的。

“今天到这里差不多要下播休息啦~每天都约好了哦，明天再来看柚析哦，爱你们~”

柚析酱对着镜头比了个心，画面暗下去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最后一截烤肠塞进嘴里。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，泡面盒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
“非常感谢。日后有难，定当相助。”

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。我笑了笑，把纸条揣进口袋，连同垃圾一起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。

夜风稍微凉快了点。我慢慢往家走，脑子里还在回味柚析酱最后的比心。啊，要是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就好了——不，哪怕是现实中遇到个普通可爱的女孩也行啊。或者让我突然觉醒个超能力，或者中个彩票，或者……

路灯闪了一下。

很突然的，啪的一声，那盏灯灭了又亮，光线里凭空多出一个人影。我来不及反应，对方已经迎面撞了上来。冲击力大得离谱，像是被摩托车撞了似的，我整个人往后倒，后脑勺磕在地上，眼前炸开一片白光。

“嘶——”

什么味道？好香。某种花香，又带着点甜味。胸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压着，我艰难地睁开眼。

红发。

一头鲜艳的红发，刘海齐齐地遮住额头，发尾渐变成金色。她趴在我身上，脸埋在肩窝，一动不动。穿着某种华丽的裙子，蕾丝边、缎带、金属配件叮叮当当的——cos服？道具服？

“喂……你能起来吗，压着我了。”

没反应。

“喂？”

我试着推了推她的肩膀。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，顺着我的力道滑到一边。晕过去了？路灯还在地上投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，她的呼吸很轻，胸口微微起伏。脸很小，皮肤白得反光，嘴唇是淡樱色的，闭着眼睛的样子像个人偶。

这什么情况。我坐起来揉着后脑勺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街上一个人都没有，连只猫都没有。把她丢在这儿？万一出事怎么办。报警？警察来了怎么说——“路上突然闪出来一个人撞我身上然后晕了”？听起来像嗑药了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，算我倒霉。”

把她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身衣服有多重。金属配件是真家伙，缎带下面藏着束腰，裙摆里还有好几层衬裙。我本来想扛着走，但实在硌得慌，只好改成背着。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，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，那股香味更浓了。

过了马路，进了小区，上了楼。妹妹的房间门关着，客厅留着一盏小夜灯。我蹑手蹑脚地把红发女孩背进自己房间，轻轻放在床上。

“……”

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。这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，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，脸颊圆圆的，鼻尖微微翘起。胸口的缎带歪了，露出一小片锁骨，上面有块淤青——撞的？我移开视线，从衣柜里翻出条薄毯给她盖上。
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
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，红金渐变铺了半个枕头，像某种昂贵的丝绸。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，指腹碰到皮肤——温的，活的，不是做梦。

“……”

我收回手，关了灯，带上门。

浴室里冲了个澡，冷水浇下来的时候才觉得清醒了点。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黑眼圈、胡茬、皱巴巴的T恤。黑毛屌丝男，说得就是我。刚才那个女孩，不管怎么看都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沙发太短了，腿伸不直。我蜷着身子躺下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柚析酱的直播回放还在脑子里转，然后变成那张红发女孩的脸。她的味道好像还留在衣服上，甜甜的。

“别想了。”

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靠垫里。

明天还得给妹妹做可乐鸡翅呢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