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上午的阳光柔和,穿过美术馆正门的玻璃穹顶,倾泻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林晚站在展厅入口,一身简约米白色长裙,头发松松挽起。
今天是她个人画展正式开幕的日子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有业内前辈、收藏家,还有不少专程来看展的普通观众。苏晓一早便过来陪着她,帮她接待来客,时不时悄悄递来鼓励的眼神。
林晚维持着得体从容的微笑,和前来祝贺的人寒暄,引导大家参观画作,耐心回答关于创作灵感的提问。可她的视线,总会不自觉地,悄悄在人群里掠过,下意识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直到掌声响起,简短的开幕致辞结束,人群稍稍散开。她一眼看见了陆时衍。
他站在展厅靠后的位置,没有上前凑热闹,只是安静立在一幅画前,认真观赏,仿佛只是一名普通访客。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眼望过来,浅浅一笑,温和沉静,没有上前打扰,把舞台完完整整留给她。
林晚心头轻轻一颤,迅速收回视线,继续接待身边的参观者。
等人流稍稍稀疏,苏晓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我先去门口帮你照看一下签到,你可以歇两分钟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缓步走向展厅后方。陆时衍依旧站在那幅山间黄昏的画作前,正是当年他们一同去往山野取景,她后来耗时许久完成的作品。
“画比我记忆里更动人。”陆时衍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,声音轻缓。
“时隔多年再看,也觉得那一段时光很难得。”林晚停在他身侧,并肩望向画布。
“那天我们在山上,傍晚起风,你冻得鼻尖发红,我把外套裹在你身上。”陆时衍低声回忆,“那时候总以为,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。”
旧事轻轻提起,没有苦涩的怨怼,只剩淡淡的怅然。
林晚指尖微微蜷起:“只是后来,我们弄丢了彼此。”
“是。”陆时衍转头看向她,目光认真,“但现在,我们都不再是当年冲动的少年少女。我不想强行追回过去,只想看看,我们能不能拥有新的黄昏。”
他的话语克制,没有逼迫,仅仅只是说出心底的期待。
有参观者走近这幅画,两人默契地停下对话,微微错开半步,保持合适距离。林晚又被几位观众围住,前去讲解作品。等她再回头,陆时衍已经不在原地。
她心底一空,下意识四处张望,才看见他在不远处,正安静看着另一组城市速写,依旧远远守着,不打扰她的忙碌。
临近正午,宾客慢慢散去大半。林晚送走最后一批重要来宾,浑身卸下紧绷,疲惫感瞬间涌上来,后腰又泛起熟悉的酸胀。她悄悄靠在墙面,轻轻揉着腰侧。
一杯温水递到眼前。
“累坏了吧。”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,“不用硬撑。”
林晚接过水杯,温热漫上掌心。她抬眼看向他,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,褪去了从前的尖锐。
“谢谢你今天过来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简短一句话,不轻不重,落在心上。林晚低头抿了口水,耳边是展厅里零星的交谈声,眼前是自己一笔一画完成的画作。这场展览是她与过往岁月的和解,而陆时衍,是藏在这段岁月里,迟迟没有写完的章节。
她还没有给出答案,但心底那扇紧闭许久的门,已经悄悄留出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