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雨后闲谈

沙龙结束后的第三日，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浇凉了连日闷热的天气。雨丝细密，敲在玻璃窗上，划出蜿蜒的水痕。林晚刚把最终版的项目复盘文档整理完毕，正打算发给主办方，微信消息弹了出来，是陆时衍。

【刚和主办方开完会，他们对沙龙效果很满意，后续有意向做第二季的联名。如果你有兴趣，我们可以抽空聊聊。】

文字依旧简洁，保持着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，可林晚盯着屏幕，指尖还是顿了顿。第二季联名，意味着他们的合作，还要继续延伸很长一段时间。

她斟酌片刻，回复：“可以，我下午有空。”

约定的地点，选在一间临窗的茶社，比咖啡馆安静许多。林晚出门的时候雨还没停，她撑着一把素色雨伞，裤脚还是沾了细碎的水渍。推开门，一眼就看见陆时衍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杯温热的茶。

“刚到？”他起身，伸手接过她的伞，放在门边收纳桶，动作自然，却没有过分亲昵。

“路上堵车，雨下得比预想中大。”林晚坐下，接过他推来的茶杯，淡淡的茶香漫开，清润回甘。

两人先是聊项目，说起第二季可以尝试的主题、预算区间，还有衍生品可以拓展的品类。林晚说着自己的构想，想加入更多关于四季和市井烟火的插画，不再局限于晚风星河那样偏浪漫的风格。陆时衍认真倾听，偶尔提出市场层面的建议，理性客观，和沙龙那天灯下温柔的模样，像是两种状态，却并不矛盾。

话题聊到尾声，文件收好，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，一时半会儿没有放晴的迹象。气氛松弛下来，不再被工作框架束缚。

“那天沙龙，同行说的话，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陆时衍忽然开口，打破安静，“我明白你想要划清界限。如果我的存在，会让你承受多余揣测，我可以在公开场合，尽量避嫌。”

林晚抬眼看向他，心里轻轻一动。她原本以为，他或许会觉得她刻意疏远，却没想到，他最先考虑的，是她会不会为难。

“我不是介意别人怎么说，”她慢慢开口，语气很认真，“我只是怕自己分不清。分不清是习惯了你的照顾，还是真的愿意，再一次交付全部。上次分开留下的缺口，不是几场温柔的相处，就能轻易填平的。”

这句话，她很少直白说出口。从前大多是藏在沉默、迟疑和刻意拉开的距离里。

陆时衍垂眸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，沉默几秒。“我懂。我偶尔也会回想，当初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那时候我总以为，稳定和物质就是归宿，忽略了你需要情绪共鸣。就算现在重新靠近，那些根深蒂固的差异，未必能彻底消失。”

他没有打包票说自己不会再犯错，没有说“这次一定不一样”这种轻飘飘的承诺。这份坦诚，反而让林晚心里紧绷的那根线松了些。

“所以，慢慢来，不止是对你说的。”陆时衍抬眼，目光平静而郑重，“也是我对自己说的。我也需要确认，我是不是真的学会怎么去爱人，而不是重复旧的方式。”

窗外雨势渐小，云层缝隙里，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。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，顺着窗缝飘进来。

林晚抿了一口热茶，心头翻涌着复杂情绪。期待是真的，不安也是真的。她不敢许下承诺，可也不再抗拒这样平和的交谈。

“如果后续启动第二季，”她换了个稍微轻松些的口吻，唇角浮起浅淡笑意，“我希望我们依旧保持现在这样。先做好合作，其他的，交给时间。”

“好。”陆时衍应声，眼底漾开柔和，“听你的。”

雨慢慢停了，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，倒映着天边淡去的乌云。离开茶社时，空气清新。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，没有共撑一把伞，只是步伐节奏，莫名保持一致。

前路依旧没有确定答案，可至少此刻，他们都愿意保持耐心，不催促，不勉强，一步一步，慢慢试探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