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刚过,京城飘起了冷雨,青石板路被浇得发亮。
永宁侯府的侧门被拍得哐哐响,门房探出头,看清外面站着的人吓得腿一软,差点直接摔进去。
裴文宣浑身都淋透了,玄色官袍贴在身上,鬓角的水顺着下颌往下滴,眼尾红得像要渗出血。
门房还没来得及通传,廊下先传出一声轻笑。
灵儿穿着素白的织锦裙,外罩一件银灰狐裘,指尖转着个嵌东珠的暖炉,站在垂花门边上看他,神色淡得像看个陌生人。

灵儿,当年的事是我糊涂,你要打要骂都成,跟我回去好不好?
回去?回你们裴家的家庙,接着吃三年冷斋饭,等你哪天需要了再把我拉出来挡刀?

旁边撑伞的随从大气都不敢出,整个巷子里只剩雨打屋檐的啪嗒声。
裴文宣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腕上还戴着三年前她亲手编的红绳,绳边的玉都磨得发毛。

我知道错了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,侯府主母的位置,我手里所有的兵权,甚至我的命……
灵儿弯了弯嘴角,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卷得齐整的纸,劈脸就砸在了他脸上。
纸页散开,“和离书”三个大字浸了雨,墨迹晕开,像道刺眼的疤。
裴大人看清楚,咱们俩三年前就断干净了。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,要么自己滚,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出去。

她话音刚落,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,一队穿玄甲的卫兵勒住缰绳,为首的人翻身下马,径直朝着灵儿走过来,手里还捧着个明黄色的锦盒。
为首的玄甲将领单膝跪地,将锦盒高举过顶。

奉陛下口谕,宣沈灵儿姑娘即刻入宫,册封大典已备妥,请姑娘移驾。
裴文宣脸色瞬间煞白,踉跄着后退半步,差点栽进雨里。
没看见我这正打发闲人?稍等片刻。


是。
将领垂头应了,起身领着卫兵退到巷口,眼都没往裴文宣那边斜一下。

册封?什么册封?灵儿你不能去!
裴大人管得倒宽。我当什么,还轮不到你置喙。

灵儿抬抬下巴,门房立刻抄起门边的木棍,拦在了裴文宣跟前。

陛下要封你做什么?沈灵儿你明明知道我……
我知道什么?知道你当年为了保你那白月光,亲手把我送家庙去?

灵儿懒得再看他,转身把暖炉往丫鬟手里一塞。
备车,入宫。


沈灵儿!你敢去我就……
你就怎么样?

灵儿侧头扫他一眼,嘴角挂着点凉笑。
裴大人还是先顾好你家那位哭哭啼啼的白月光吧,别在我这碍眼。

裴文宣嘴唇哆嗦着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被冷雨泡得泛白。

我不许你嫁别人!你是我的妻!
妻?裴大人说笑了,我沈灵儿的夫婿,总得是个有良心的人。

她抬步就走,绣鞋踩过积水,连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裴文宣红着眼扑上来,却被门房一棍子怼得闷哼一声,半跪在地。

灵儿!我错了!你回来啊!
灵儿脚步没停,径直上了候在巷口的油壁车,车帘落下的瞬间,她掀了掀眼皮扫他一眼。
晚了。

油壁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裴文宣的袍角。
他攥着那半张被雨泡烂的和离书,指节捏得咯咯响。

陛下要封你为后对不对?我不会让你如愿的!
车帘里没再传出半分声响,车队很快拐过巷角,连影子都没了。
裴文宣撑着地面刚要起来,身后突然传来丫鬟的惊呼。

侯爷!夫人她摔了一跤,孩子怕是保不住了!
裴文宣身子一僵,看向巷口消失的车队,又回头望侯府方向,脸涨得通红。

废物!还愣着干什么!回府!
他咬咬牙,翻身上马就往侯府冲,雨丝抽在脸上疼得刺骨,满脑子都是沈灵儿临走时那冷漠的眼神,心口像被人挖了个大洞。
刚进府门,就见苏婉柔捂着肚子歪在回廊上,见他回来,眼泪“唰”就掉了下来。
#102423754 文宣……我好疼,我们的孩子……是不是没了?
裴文宣大步冲过去扶住她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胡说什么,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,孩子肯定没事。
苏婉柔攥着他的袖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尾偷偷扫过他袖口沾着的泥点。
#102423754 都怪我,刚才听说你去寻沈姐姐,一时着急才摔的……
裴文宣脸色猛地沉下来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
你派去盯着我的人?
苏婉柔哭得身子发颤,头埋在他肩窝不敢抬。
#102423754 我没有……我只是担心你,怕沈姐姐还在怪你,不肯跟你回来……
裴文宣猛地把她的手甩开,力道大得让苏婉柔踉跄着跌坐在地。

苏婉柔,你当我傻?三年前送她去家庙的账,我还没跟你算!
苏婉柔吓得哭声都卡了壳,愣愣地看着他满眼的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