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番问答周旋,该打探的底细、该厘清的时局利害,二人差不多都已经聊透。
朱元璋端坐在案几之后,指尖缓缓敲击桌面,目光落在对面的陆珩身上。
经过这一轮交谈试探,他心中已然看得真切,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绝非头脑发热、行事莽撞的狂徒。
陆珩遇事懂得权衡得失,思虑周全,言语进退皆有分寸。
既不是只会舞文弄墨、空谈道义的酸儒。
也不是一心钻营、贪图功名的投机小人。
先前他心中还存着不少戒备,想要摸透陆珩的真实心思。
如今诸多疑虑已经散去大半。
眼下大明方才开国,天下初定,四方仍旧隐患重重。
北元残余势力虎视漠北,南方还有割据势力没有彻底肃清。
州县百废待兴,朝堂之上也处处藏着新旧纠葛。
正是百废待兴、急需能干事之人的时候。
既然陆珩有见识、有城府,便不能只把他当成普通幕僚随意打发。
理应好好坐下来,聊聊日后的前路与谋划。
“陆珩,该问的,我也问得差不多了。”
朱元璋开口,褪去了方才审视试探的锋芒,语气变得务实而郑重。
“你也看得明白如今的天下局势。
我大明方才定鼎中原,虽说赶走了元廷,可远远算不上太平。
漠北的北元还手握重兵,南方不少地方依旧动荡,各地民生凋敝,百业待兴。
眼下不是讲空话、谈理想的光景,你心中对往后有什么打算。
想要做些什么,不妨坦然讲出来。”
陆珩闻言,神色一正,挺直了脊背。
他心里十分清楚,这是朱元璋在向自己敞开话匣子。
也是最后一次考察自己的志向与格局。
“陛下,如今大明初立,百废待兴。”
陆珩语气沉稳,字字真切。
“元廷虽已败退,可残余势力依旧盘踞漠北,时刻窥伺中原。
国内经历连年战乱,田地荒芜。
百姓流离失所,吏治也亟待整顿。
若是根基不稳,纵然打下江山,也难保长治久安。”
朱元璋微微颔首,不打断他,静静听他继续述说。
“我不想做纸上谈兵的空谈之人。
倘若能够为国效力,我并不奢求高官厚禄,只求可以实实在在做事。
可以协助整顿地方吏治,安抚流离的百姓;
也可以参与梳理农事,劝课农桑,让天下百姓能够安稳过日子;
亦或是献上方略,为稳固新生的大明江山尽一份微薄之力。”
陆珩抬眼望向朱元璋,坦然说道。
“当然我也清楚,乱世之后为官步步皆险。
倘若时局不允许我身居要职,我也不会强求权位。
只求能够竭尽所能,护得这新朝社稷安稳。”
听完陆珩这番肺腑之言,朱元璋心底暗暗赞许。
此人没有把荣华富贵放在首位,反倒将家国百姓摆在最前面,这份心性实属难得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你有这份家国之心,自然是好事。
可新朝立世,做官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。
如今朝堂之内,有跟着我打天下的勋贵旧部,也有归顺过来的前朝官吏。
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
对外要防备北元的侵扰,对内还要理顺朝野上下的种种纠葛,处处都是陷阱。”
“这些凶险,我心中都明白。”
陆珩坦然应答。
“可天下刚刚平定,百姓盼的就是安稳,我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只是我也守着自己的底线,绝不会做祸国殃民的勾当。”
朱元璋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神深邃。
大明基业初成,正是广纳人才的时刻。
陆珩见识独到,心性又足够稳重,若是能够善加任用,必然能够发挥不小的作用。
但他也明白,仅凭一席谈话,还不足以完全托付重任。
终究还要看日后实打实的行事。
“今日就先谈到此处。”
朱元璋抬眼看向陆珩。
“往后的路,我们可以慢慢筹划。
眼下最要紧的,便是稳固新生的江山。
你回去之后好好梳理心中想法,把对策整理出来,改日我们再细细商议。”
屋内烛火摇曳跳动,窗外夜色沉沉。
夜风掠过院墙。
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棋局,就在二人这番对话之中。
缓缓铺开,前路漫漫,隐患犹存。1
(*≧ω≦) 这章看得好上头,想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