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奉天殿。
沉水香烟气盘旋,铁甲侍卫立柱两侧,寒光凛凛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厢,大殿肃穆压抑。
陆珩一身粗布青衫立在殿中,是被九江府衙一路押解送来。
前几日他还在庐山仙人洞探险,洞中滴泉白光翻涌。
再睁眼,已是洪武王朝。
地方官看他言行装束处处诡异,不敢处置。
直接把人押送京城,交到朱元璋跟前。
御座之上,朱元璋身披玄色龙袍。
风霜刻在脸上,一双眼睛锋利如刀,直直压向阶下之人。
“你就是自庐山仙人洞冒出来的那个人?如实说,你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陆珩没有五体投地跪拜,仅仅拱手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草民陆珩,来自数百年以后。
仙人洞滴泉开启异象,把我卷到这个时代。
那处通道可以往返两世,我能带书籍。
能带大批懂学问手艺的人过来,唯独大型机器设备,搬不过来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骚动。
一名文官跨步出列,厉声呵斥。
“陛下!一派诳语!世间哪有跨越岁月的道理,此人必是蛊惑圣听的妖人!”
朱元璋抬手压下朝臣,目光死死盯住陆珩。
经历过周颠的奇事,他并非全然不信,但也绝不会轻易轻信。
“你既能往来两世,今日站在朕的大殿之上,想要索取何等高官,何等富贵?”
陆珩抬眼,直面御座上的帝王,语气尖锐,没有半分委婉退让。
“高官厚禄我不要,金银田地我也不求。
我只说一句,如今大明看似平定天下,可民间饿殍仍在?
灾荒一来,无数百姓依旧要饿死。
只靠现在这套法子,治标不治本。”
朱元璋脸色一沉:“朕轻徭薄赋,安抚流民,劝课农桑,难道做得还不够?”
“够是相对乱世而言。”
陆珩寸步不让,声音清亮响彻大殿。
“国子监只教四书五经,出来的人会写文章,却不懂种地。
不懂治病、不懂开矿冶铁。
天下无数寒门子弟、工匠后生。
有才无处学,有气力无处施展。”
“读书人能治国,但填不饱天下人的饭碗。”
这一句话掷地有声,满朝文武浑身一震,大殿之中瞬间鸦雀无声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陆珩身上,这人简直胆大包天,公然否定当朝教化根本。
有武将眉头紧皱,文官们神色愤然,却一时插不上嘴。
朱元璋胸中火气往上涌。
“圣贤之学,立国根基!照你这么说。
难道千百年来的道理,都是无用之物?大肆招揽异邦之人。
大兴学堂,耗费国库无数,刚刚安定的天下,经得起你这般挥霍?”
“不花钱打磨技艺,往后就要花钱救灾、花钱平流民暴乱。”
陆珩毫不回避他的怒火,继续往前顶。
“现在舍不得投入,往后受苦的是普天百姓。
陛下可以继续守旧,可后世的苦难,依旧要大明的子民来扛。”
朱元璋被怼得哑口无言,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。
他腮帮子紧绷,猛地一抬脚,伸手抓住脚上布靴,一把脱下来攥在手里。
唰!
看见这个熟悉动作,满朝文武条件反射齐刷刷往后撤半步。
所有人低头盯地砖,集体装透明人,谁也不想掺和这一场冲突。
陆珩见势不妙,脚步急忙向后撤,警惕盯着御座上的人。
“陛下!辩论国事,岂能动用靴子当兵器!”
朱元璋握着靴子,胸口不断起伏,怒目圆睁。
“好一张利口!朕登基以来,还没有人敢如此顶撞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