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回到天阙阁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紫堂幻进了院子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,小狐狸跟在他脚边,尾巴耷拉着。
他没回头看你,但关门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响。
你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,里面没有哭声,没有摔东西,很安静。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沉。
安迷修在你身后停了一步。

他需要时间。
嗯,你也去忙你的吧。巡防营的差事耽误一天,明天补不回来。

安迷修看了你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很稳,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旧铜的光。
你回到自己房里,关上门,坐到窗边。
窗台上那枝白花还在。你从袖中取出紫堂真给你的瓷瓶,放在花旁边。
瓷瓶极小,只有拇指长短,通体温润如玉。你拔开瓶塞,凑近闻了一下。
一股极淡的苦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甜。是夜枯的引子。你父亲残页上描述的“引子”就这个味道,不会错。
你重新塞好瓶塞,把瓷瓶收进暗红药囊的最底层。然后你从月白药囊里取出三枚银针,在窗台上排开。你开始想一件事。
紫堂真说“天子需要夜枯”。
但天子要的是药,还是毒?夜枯是禁物,明面上不可入药。如果天子真的要用,为什么不通过太医院正规渠道,而要借你的手?
你想到三种可能。
第一种,天子确实病重,太医院无人敢担责,所以他需要一个局外人来配药。
第二种,天子不是要用药,而是要试毒。有人想用夜枯毒杀天子,天子需要有人提前验出毒性和解法。
第三种,陆长庚的死和夜枯有关,而天子想查这件事,借你的手把水搅浑。
三种可能都有风险。但你现在已经身在局中,退不回去了。
你收起银针,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,忽然听到窗外有极轻的声响。不是脚步声。
是金属轻碰的声音。你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外是老槐的枝干,枝干上缠着那根极细的银丝,你早上就发现了。
但现在银丝上多了一样东西:一只铜铃。很小,半个指甲盖大,用银丝系着,挂在枝桠间。
风吹过的时候,铜铃轻轻晃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你没有去摘它。因为你已经知道是谁挂的了。
天阙阁里用银丝的只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你,你用银针。
另一个是神近耀,他用银丝和短刃。
但神近耀的银丝是杀人用的,不会挂铃。
那么这个铃是谁挂的?
你想到一种可能。
你走到窗前,仔细看那只铜铃。
铜铃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,不是花纹,是字。
你凑近辨认,是一个数字——“九”。你想起神近耀对数字九的执念。
但这不是他的铃。铃的系法不对。
银丝是从下往上缠的,像是从地面方向系上去的,而不是从窗口方向。
你推开窗,低头往窗外看。
老槐的根部,靠近你窗下的地面上,有一小片被压过的草。泥土里有一枚极浅的脚印。
鞋底纹路很密,是官靴的底。你蹲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,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方向。朝西。西边是雷狮的房间。
你缩回身子,关好窗。
铜铃的事你没有声张。但你在心里记下了两件事。第一,有人在你窗下站过。
第二,那个人穿官靴,从西边来。西边住的是雷狮和卡米尔。
你坐下来,把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紫堂真的瓷瓶。
星际财团会长的注视。
神近耀的九步。
紫堂幻的沉默。
还有这只刻着“九”字的铜铃。你摸了摸腰间的暗红药囊。两个囊都在,系绳完好。
天彻底黑了。你没有去厨房。你不饿。你坐在窗边,等月亮升起来。你要配药。
但配药之前,你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你的药囊有没有被人动过。
你解开暗红药囊的系绳,倒出里面的东西,一一检查。
夜枯的叶子,引子瓷瓶,三枚银针,两卷残页。全都在。位置没变,系绳的打结方式没变。没人动过。
你重新收好药囊,系了一个比之前更复杂的结。
然后你从月白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药粉,撒在窗台和门缝处。药粉是白色的,混在灰里看不出来。
但如果你明天早上检查,就能看出有没有人踩过。你做完这些,才终于靠着墙坐下来。
窗外老槐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。很轻。然后安静了。
你没有睡着。你只是闭着眼,在等天亮。你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顺序。
第一,去太医院取一份血纹症的脉案,这是明面上的理由。第二,找机会试探雷狮的人。第三,配夜枯。第四,观察星际财团会长的人有没有在皇城里活动。第五,盯着紫堂幻,别让他做傻事。
第五件事是你自己加上去的。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。但你排在了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位置。
月亮从老槐的枝桠间移到了屋檐上方。前院最角落的那间房,灯一直没有亮。
但你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响。像是刀刃在磨石上擦过。一下。两下。停了。
你睁开眼,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白花。然后你闭上眼,继续等天亮。1
这表情好逗,看得我直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