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阙殿在皇城最深处,飞檐三重,斗拱九层,整座大殿坐北朝南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殿前一百零八级白玉阶,每一级都雕着不同的祥瑞,从麒麟到白泽,从鲲鹏到烛龙。
你拾级而上的时候注意到石阶上几乎无灰,说明日日有人洒扫。天子脚下,连灰尘都是规矩的。
十七人分成两列,由青袍侍者引路,鱼贯入殿。你走在左边一列,格瑞在你身后两步,金在你前面。
紫堂幻本来站在你旁边,但被侍者按名册重新排了序,排到了右边一列末尾。你看了他一眼,他朝你轻轻点了一下头,意思是没事。
殿内比外面暗,但不是因为光线不足。所有的光都收束在殿顶中央那枚巨大的星纹琉璃之上。
日出的光照在琉璃上,被折射成七道不同颜色的光线,分别投落在殿内七个方位。。
正北的御座上坐着天子,但光线没有落在他身上。他坐在暗处,你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身形清瘦,头戴十二旒冕,旒珠垂落遮住面容。
他的两侧各站着三个人,一共六人,加上天子就是七人。你猜那就是七神使的席位,但和你在观战席上看到的模糊轮廓不同,此刻他们更清晰了。
一个身形修长的站在天子左侧最近处,另一个身形娇小的站在最远处,那个位置的光线偏暗,但你隐约看见她耳侧有猫耳的形状。
丹尼尔站在御阶下方,面朝殿门,手中展开一卷名册。他开口时声音不大,但整座大殿都在回响。

天选试炼最终轮。十七人觐见天子。依序上前,献证明。
左边第一个出列的是雷狮。他走到御阶前,没有跪,只是微微欠身。这个动作让殿内几个侍者皱了眉头,但天子没开口,没人敢说话。

雷州布伦达。
雷狮开口,声音不卑不亢。

我的证明是——雷州军布防图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你看见御座上的天子微微前倾了一寸,旒珠轻晃。
丹尼尔接过雷狮递上的一卷羊皮,展开看了一眼,然后合上,点了点头。

布伦达王子献雷州军布防图一份。

此图可助王朝平定西南边患。通过。
丹尼尔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雷狮退下。经过你身边的时候,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。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,像是在说“看好了”。
第二个是安迷修。他走到御阶前,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。这个动作让殿内原本有些松垮的气氛紧了一紧。

在下安迷修,骑士殿继承人。我的证明——是我的剑。
他的声音清朗而坦诚。
他解下腰间的剑,双手捧起。那柄缠着旧布条的剑。丹尼尔接过去,抽出剑刃。
剑身出鞘的一瞬间,殿内七道光线同时震颤了一下。
你看见安迷修身后那道光线的颜色变深了一瞬,像是回应。
丹尼尔将剑还给安迷修,点头。

此剑受过七神使中三位的祝福。骑士殿正统,传承无误。通过。
安迷修起身,退下。经过你的时候,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和你碰了一下。
呆毛在晨光里轻轻晃动。他没说话,但你觉得他想说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依次上前。
有人献宝物,有人献技艺,有人献情报。
有一个术师当场演示了禁术,被天子判为“不敬”,直接被侍者带了下去。
你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里,心里默默记下……天子不喜欢炫技。
轮到你了。你走到御阶前,没有跪,也没有欠身。
你站在那里,直视天子的方向。旒珠后面那双眼睛在看你,你能感觉到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殿顶琉璃的声响。
游医。

你没有报名号,没有报家世。你从腰间解下暗红药囊,双手捧起。
我的证明——是毒。

殿内骚动了一瞬。你听见有侍者倒吸了一口气,有人往前迈了半步。
但你没动,天子也没动。
丹尼尔走过来,接过药囊,打开看了一眼,然后合上,转身递给御座旁的人。
那人影接过药囊,在暗处打开,凑近闻了一下。片刻后,那人影朝天子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天子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很慢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这是什么毒?
夜枯。王朝禁物,入水无色无味,发作极快。中毒者三息之内经脉尽断,无药可救。

殿内又是一阵安静。
你感觉身后有人的呼吸变了。金,大概是金。
紫堂幻的脚步声你没听见,但他可能没敢动。
格瑞没动,你知道。
他站在你身后,手按在刀柄上,但他没出鞘。

你知道这是禁物。
天子的声音里没有怒意,只是陈述。
知道。


那为什么献这个。
你想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你昨晚在廊下想了很久,但直到此刻站在这里,你才真正想清楚。
因为天子需要一个理由。

而我需要一个答案。夜枯是天下最烈的毒,也是天下最罕见的药。

它的毒性可以杀人,它的药性也可以救一种特定的病。那种病叫‘血纹症’,是王朝皇室世代遗传的病症。

天子身上有血纹症的痕迹。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暗红色纹路,从袖口边缘露出来了。

真的是大女主啊!我喜欢
那是血纹症发作第三期的征兆。

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了。那种安静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你听见御座旁的六道人影中有一个人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天子没有动。旒珠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你,很久很久。

……你只是个游医。
天子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慢。

怎会知血纹症?
因为我父亲就死于血纹症。

他没有皇族血统,所以天下人以为血纹症只有皇族才会得。但我翻遍了家族医典,发现血纹症的本质是血脉里的热毒沉积,和血统无关。

夜枯的毒性可以以毒攻毒,清除沉积的热毒。但用法极其刁钻,差一厘就是杀人。

天下能用它的人……目前只有我一个。

你停了一下,看着御座。
所以我的证明是——我可以治你的病。但我要那个愿望。

安静持续了很久。然后天子笑了。
笑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旒珠确实晃了一下。
他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清晰可见,从手腕延伸到小臂。

通过。
丹尼尔的声音响起。你听不出他是在惊讶还是在赞叹,但他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。
你退下。转身的时候,你看见了身后所有人的脸。雷狮在笑,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安迷修呆毛微晃,表情复杂。
格瑞没看你的眼睛,但他嘴角动了一下,极快。
金张大着嘴,手里还攥着半块点心。
紫堂幻抱着小狐狸,眼眶微红。
莱娜面无表情,但微微点了一下头。奇形竖着大拇指。
你走回队列中,站定。殿外的光越来越亮了,照在星纹琉璃上,七色光线流转不停。
你抬头看了一眼御座旁的六道人影。那个猫耳轮廓的人影正歪着头看你,尾巴轻轻摆了一下。
天子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旒珠遮面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开口的时候,殿内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。

十七人。七人通过。其余十人,退殿。
你听着身后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你没有回头。
你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天子说下一句话。
你知道,真正的试炼,才刚刚开始。1
蹲蹲下一章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