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霞谷之战（2）

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前赶路，没走多久，眼前开阔的空地就到了尽头。

　　前面不再是平坦的土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高耸陡峭的赤色岩壁。

　　红得发亮的山石层层堆叠，像是被天火烤透了一样，远远看着壮观得吓人，丹霞谷真正的入口，就藏在这片岩壁的缝隙后头。

　　越靠近谷口，风就越大，呼呼地刮在脸上，带着砂砾打得人微微发疼。

　　众人纷纷抬手挡了挡风，脚步却半点没停。

　　霍展白握着手里的墨魂剑，边走边左右打量，嘴里啧啧两声。

　　“说实话，这地方看着还真挺唬人。山是红的，石头也是红的，跟别处的山谷完全不是一个样。”

　　方小宝凑在最前面，踮着脚使劲往里头张望，小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
　　“那可不！不然怎么叫丹霞谷呢！我听说里面常年霞光不散，夜里比白天还好看！”

　　王小石走在旁边，笑着接话：“你就记着好看、好玩了，别忘了门口还有守关的人，不打赢，咱们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
　　“怕什么！”方小宝挺起小胸脯，晃了晃手里的小匕首，“咱们这么多人，个个都是高手，还怕两个守门的？等会儿我第一个冲上去帮忙！”

　　张无忌无奈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领，把兴冲冲往前窜的人拽回来一点。

　　“别乱跑，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，跟紧队伍，不许单独往前冲，听见没有？”

　　方小宝被拽得动弹不得，只能乖乖点头：“知道啦无忌哥，我不乱跑。”

　　几人说话间，已经彻底走到了岩壁入口处。

　　刚绕过一块巨大的赤色巨石，两道高大魁梧的身影，赫然堵在了谷口正中。

　　这两个人身量极高，浑身穿着黑漆漆的玄铁重甲，从头到脚严严实实，连脸都被铁面挡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，看着格外吓人。

　　最夸张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，两把巨大的青铜锤，锤身又粗又圆，沉甸甸拖在地上，锤柄都比方小宝整个人还要高，看着就重得离谱。

　　“我天……”方小宝当场看呆了，忍不住小声嘀咕，“这锤子也太大了吧，这要是砸到人身上，不得直接砸扁啊？”

　　沈诺抱着剑慢悠悠开口：“机关傀儡而已，看着吓人，未必有真本事。”

　　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，这两个人浑身没有活人的气息，动作僵硬死板，根本不是活人。

　　只是其他人还没看出来，只觉得这两个守门壮汉气场十足，压迫感拉满。

　　两人听见动静，齐刷刷转头看过来。

　　左边的玄甲壮汉往前踏出一步，脚步沉重，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震，一张口就是瓮声瓮气的粗哑嗓音，听着完全没有起伏。

　　“驻足！此地为丹霞谷禁地，闲杂人等，不得擅入！”

　　王小石上前一步，拱手开口，语气坦荡：“我们听闻谷内有闯关试炼，特地前来挑战，还请二位放行，让我们通关入谷。”

　　“想要入谷，唯有一战！”

　　右边的壮汉立刻接话，声音同样僵硬空洞，“打赢我二人，方可踏入丹霞谷第一关！败者，原路退回，终身不得再试！”

　　霍展白一听这话，直接乐了，往前一步踏出，墨魂剑微微一抬，剑尖轻轻点在地面碎石之间。

　　“终身不得再试？好家伙，规矩还挺多。”

　　他抬眼直视两个傀儡壮汉，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和自信。

　　“那我倒是要好好领教一下，你们这丹霞谷的守门功夫，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
　　赵孝谦在后面提醒：“展白哥，小心点，别大意。”

　　“放心！”霍展白头也不回，大手一挥，“就这两块铁疙瘩，还奈何不了我！你们就在后面看着，看我轻轻松松破了这第一关！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右边的玄甲壮汉明显被激怒了。

　　也不多废话，双臂猛地发力，狠狠抡起那柄巨型铜锤！

　　呼——！

　　巨锤破空，带起一阵狂风，劲风肆虐，吹得周围的沙石漫天乱飞，那股力道，简直能直接掀翻一个成年人。

　　锤势又猛又沉，直冲着霍展白头顶狠狠砸落，威势骇人至极。

　　方小宝看得心脏一紧，忍不住大喊：“展白哥小心！”

　　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，唯独霍展白神色半点不变，不仅不躲，反而往前迎了一步。

　　他闯荡江湖多年，见过的狠兵器、杀招数不胜数，这种蛮力重击，他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
　　就在巨锤即将落下的瞬间，霍展白手腕一抖，手中墨魂剑快如流光，顺着沉重的锤柄飞快滑了上去。

　　剑身紧贴锤身，借力卸力，精准得不可思议。

　　下一瞬，他手腕猛然翻转！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一声清脆震耳的金属巨响炸开！

　　剑脊重重磕在壮汉的肘弯关节处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，不伤人命，却精准击碎了傀儡发力的机关节点。

　　那玄甲壮汉浑身猛地一僵，整条手臂瞬间失力，剧烈的痛感透过机关铁甲传开。

　　“嗷——！”

　　一声沉闷的嘶吼从铁面下传出，巨型铜锤再也握不住，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在地面，砸得碎石四溅，地面都砸出一个浅浅的坑。

　　一招！

　　仅仅一招，霍展白就破掉了对方的全力一击，还直接废了他一条手臂的行动力！

　　“漂亮！”方小宝当场拍手叫好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展白哥也太厉害了吧！一招就打赢了！”

　　张无忌看着场中，也微微点头，眼底带着赞许：“展白兄的剑法，越发沉稳利落了。”

　　霍展白站在原地，持剑而立，风吹衣袍，身姿挺拔潇洒。

　　他抬眼看向剩下那个还站着的玄甲傀儡，挑眉笑道：“还有一个，要不要一起上？省得我一个个打，浪费时间。”

　　剩下的左边壮汉眼神空洞，抬腿就要再次上前动手。

　　可就在这时，一直站在队伍最后、全程没出手、没说话的白九思，忽然轻轻开口了。

　　他声音清清淡淡，不高不低，却莫名让人不敢忽视。

　　“不用打了。”

　　众人一愣。

　　霍展白回头：“白兄？啥意思？不打怎么过关啊？”

　　白九思抬眸，目光淡淡扫过前方赤红岩壁，视线精准落在岩壁最上方，那里纹路繁杂，暗藏玄机，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
　　只有他这丹霞谷玄尊，一眼就能看透所有机关布局。

　　“这两个只是最低级的声波机关傀儡，不是靠武力硬杀的。”白九思语气平静，“蛮力再强，打不破阵法机关，你们就算耗上一天，也过不了这一关。”

　　王小石立刻上前请教：“那白兄，我们该怎么做？”

　　白九思抬手指向岩壁：“从左往右数，第三块向外凸起的岩石，用硬物，敲三下。节奏平稳，不急不缓。”

　　就这么简单？

　　所有人都有点懵。

　　霍展白更是一脸疑惑：“敲石头？这么简单？不用打架了？”

　　“照做即可。”白九思淡淡道。

　　王小石没有半点犹豫，他信得过白九思的判断。

　　他当即脚下一点，身形轻盈跃起，手中短刀探出，对准那块突兀的赤色岩石。

　　“当当当！”

　　三声清脆均匀的敲击声，稳稳落在岩壁之上。

　　三声落下的一瞬间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　　原本还蓄势待发、准备继续动手的两个玄甲壮汉，动作猛地一滞。

　　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和机关力道，身体僵硬在原地，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，一动不动，彻底僵住，变成了两尊冰冷的铁疙瘩雕塑。

　　风还在吹，沙石还在落，可刚刚杀气腾腾的守门傀儡，彻底没了半点动静。

　　全场瞬间安静。

　　所有人瞪大眼睛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
　　方小宝张大嘴巴，半天合不上，愣愣道：“这……这就完了？？？”

　　刚才那么吓人的巨锤攻击，那么唬人的守门关卡，居然敲三块石头、敲三下，就直接通关了？

　　这也太离谱了！

　　沈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认真看向白九思。

　　这一刻，他彻底确定，这个白衣男子，绝对不是普通江湖人那么简单。

　　白九思神色淡然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淡淡解释道：

　　“我说过，声波控机。”

　　“这两个傀儡，依靠岩壁暗藏的阵纹声波指令行动，刚刚三声敲击，正好切断了它们的主控声频，机关自封，自然停摆。”

　　他抬步，率先朝着谷口深处走去，素白长衫掠过满地碎石，背影从容飘逸。

　　“第一关，过了。往前走，还有三关等着我们。”

　　众人这才回过神，连忙跟上他的脚步。

　　一路往里走，穿过狭窄的岩壁通道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可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，眉头微蹙。

　　刚刚谷口还是干燥的沙石山地，这会儿里面居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。

　　整片沼泽死水暗沉，墨绿色的泥潭咕嘟咕嘟不停冒着诡异的气泡，水面漂浮着腐烂枯枝，枯枝落进去，转眼就缓缓沉底，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。

　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，闻着就让人头昏发闷。

　　方小宝探头看了一眼，瞬间头皮发麻。

　　“我的妈呀，这也太吓人了……这泥潭看着就巨毒，掉进去是不是直接就没了？”

　　赵孝谦沉声开口：“这是瘴气毒沼，沼泽泥水含剧毒，水面漂浮的雾气是百年瘴毒，吸入过多会内力紊乱、心智昏迷，十分凶险。”

　　霍展白皱眉：“那这关怎么过？绕也绕不开，前后都是路，偏偏中间堵着这么一大片毒沼泽。”

　　张无忌走上前，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瓶，拧开瓶塞，一股清苦的药香瞬间散开，压过了沼泽的腥臭味。

　　他倒出一把圆润的青色小药丸，分给在场所有人。

　　“这是我明教特制的清瘴丹，含在舌下，可抵御此地瘴气毒气，能保一时无恙，大家都含一粒。”

　　众人纷纷接过药丸含住，入口微苦，转瞬回甘，口鼻间的闷胀感瞬间消散大半。

　　方小宝含着药丸，还是一脸发愁。

　　“药是有了，可路呢？总不能飞过去吧？这沼泽一眼望过去，全是毒泥，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。”

　　他试着踮脚想看看近处有没有石头可以踩，刚微微靠前，就被张无忌一把拽了回来。

　　“别乱动，边缘淤泥更软，踩错一步直接陷进去，救都来不及救。”

　　就在众人观察地形、琢磨路线的时候，王小石忽然眼睛一亮，伸手指向沼泽深处。

　　“你们看！泥潭里面有青石板！”

　　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黑乎乎的沼泽里，零星露出几块平整的青色石板，半浮半沉，若隐若现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　　“这些石板不是乱摆的！”王小石蹲下身，随手捡起小石子，在地面快速画了一个简易星图。

　　“你们看位置排布，是北斗七星的阵位！”

　　“只要我们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，一步步踩着石板走，就能稳稳走到对岸，不会踏空陷泥！”

　　霍展白一看，瞬间放心了。

　　“原来是阵法路！那简单！”

　　他性子最急，当即抬脚上前。

　　“我先走，给你们探路！”

　　霍展白一步稳稳踏在第一块北斗起始的石板上。

　　石板微微一晃，泥水轻轻溅起一点涟漪，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，没有下沉。

　　“稳的！没问题！”霍展白回头挥手，“大家跟着我，按顺序一步步来，别乱踩！”

　　说完，他稳步向前，一块一块石板稳稳踏过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　　紧随其后的就是白九思。

　　白衣少年缓步踏上石板，步伐轻得像一片落雪，轻飘飘落在石面上。

　　神奇的是，他落脚之后，脚下的青石板纹丝不动，半点晃动都没有，仿佛根本没有重量。

　　众人跟在后面，一一踏上石板，稳步往前穿行。

　　一路还算顺利，很快就轮到了方小宝。

　　他胆子小，看着脚下黑漆漆冒着泡的毒泥潭，双腿都有点发软，小心翼翼踩上石板，身子一晃，当场吓得尖叫一声。

　　“啊啊！晃了晃！要掉下去了！”

　　他吓得连忙伸手，一把死死攥住前面张无忌的衣角，整个人紧紧贴着对方后背，不敢抬头看脚下。

　　“无忌哥！我怕！我不敢走！”

　　张无忌感觉到身后小人紧紧抓着自己衣服，脚步立刻放慢，温声安抚。

　　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　　“石板很稳，不会塌，我慢慢走，你跟着我步子来，我不走，你就不动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他声音温柔沉稳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　　方小宝点点头，死死攥着衣角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不少，乖乖跟着张无忌的脚步，一点点往前挪动。

　　一群人就这样前后相护，稳稳顺着北斗石板阵，慢慢穿过凶险的毒瘴沼泽。

　　终于，最后一人踏上对岸硬实的土地时，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方小宝拍着胸口喘气：“吓死我了，刚才我真以为我要掉泥潭里了。”

　　霍展白转头，正好对上缓步走来的白九思。

　　他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的鞋面衣角，瞬间愣住了。

　　刚刚所有人过沼泽，鞋底多多少少都沾了点泥水、青苔，唯独白九思一身素白衣衫干干净净，连鞋边都半点泥星都没有。

　　干净得离谱。

　　霍展白忍不住瞪大眼，脱口而出：

　　“白兄！你刚刚……你是真踩石板过来的？我怎么看着，你像是直接飘过来的？！”

　　白九思抬眸，眉眼微挑，淡淡反问：

　　“展白觉得呢？”

　　他语气轻松，带着几分浅浅笑意，不承认，也不否认。

　　弄得霍展白心里越发好奇，满心疑惑，可偏偏又问不出个所以然。

　　这人，实在太藏不露了。

　　霍展白心里暗暗嘀咕：江南钓鱼喝酒的时候，他明明说自己只会读书医术，半点武功不擅。

　　现在看来，这话简直就是骗人的！

　　这哪里是不会武功？这根本就是深不可测！

　　他刚想开口再追问两句，一阵悠扬空灵的琴音，忽然从前方幽深的山洞里缓缓传了出来。

　　叮咚——叮咚——

　　琴音悦耳动听，婉转温柔，听着格外舒服。

　　可诡异的是，这琴声入耳没多久，众人脑子就开始发晕、发沉，天旋地转，心神不由自主开始涣散。

　　原本站稳的身子，都开始微微摇晃。

　　方小宝脑袋昏沉沉的，眼皮打架，迷迷糊糊嘟囔：“这琴……好听是好听……怎么这么晕啊……头好难受……”

　　王小石也皱紧眉头，强行稳住心神：“不对劲！这琴音有问题！是迷音！”

　　沈诺沉声开口：“是摄魂琴。乱人心神，扰人神智，意志薄弱者，会直接被琴声操控，陷入幻境，永远走不出这里。”

　　就在众人被琴音干扰、心神晃乱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。

　　白九思抬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短笛。

　　玉笛洁白无瑕，流光细腻。

　　他抬手横笛，薄唇轻贴笛口。

　　下一瞬——

　　清越绵长的笛声骤然响起！

　　笛音干净、澄澈、空灵，如山涧清泉滚落山石，似山间晚风扫过松林，干净又正气。

　　清亮的笛声瞬间铺散开，狠狠压过诡异婉转的摄魂琴音。

　　原本缠绕在众人心头的眩晕、混沌、迷乱，一瞬间被彻底冲散！

　　脑子瞬间清醒，神清气爽，通体舒畅！

　　“舒服了！”方小宝瞬间精神了，揉了揉脑袋，“刚才差点睡过去，这笛声也太好听了吧！”

　　王小石满眼惊喜：“白兄居然还精通音律，会吹笛？真是太厉害了！”

　　白九思没有回话，指尖微动，笛声音调陡然一转。

　　刚刚清温柔和的笛音，瞬间变得凌厉急促，锋锐如刃！

　　铮铮笛鸣撕裂空气，似万千风刃破空，直直穿透前方山洞深处！

　　片刻之后！

　　山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！

　　原本不断响起、扰人心神的摄魂琴音，戛然而止，彻底消失！

　　白九思缓缓收笛，动作从容淡然。

　　他抬眸看向幽深洞口，淡淡开口：

　　“第三关，破了。”

　　众人看着他从容淡然的背影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　　这位白九思白兄，真的太不简单了！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