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马场春风漫漫,四人慢悠悠逛到日头偏西。
正午最燥热的时段彻底过去,晚风凉丝丝的,吹在身上格外舒服。
方多病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小野花,一路屁颠屁颠跟在齐峥旁边,嘴巴就没停过。
“齐峥,真的超好看!你闻闻,可香了!”
他把花凑到齐峥鼻尖,满眼亮晶晶的期待,像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小狗狗。
齐峥微微低头,轻轻嗅了一下,温柔点头:“很香。”
就简简单单两个字,直接把方多病哄得脸颊通红,傻笑半天,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蔺承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无奈摇了摇头,笑意温柔又纵容。
他手里那枝单支野花简简单单、干净素雅,比不上方多病一大束的热闹,可偏偏被他捏得稳稳的,递得认真。
“繁花成堆固然好看,但单枝独放,最衬你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带点独有的撩人劲儿,字字轻柔落在耳边,“不争不抢,偏偏最合眼缘。”
这话明着夸花,实则句句夸人。
方多病当场听懂了,瞬间不服气:“你怎么还搞差别对待!花多就是好看!热闹就是好!”
“看花看人不一样。”蔺承佑挑眉,慢悠悠怼回去,“看人,我只看最好的。”
赵孝谦走在最外侧,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拌嘴,脸色淡淡,心里却一点没落下。
他嘴笨,不会说漂亮情话,也不会摘花讨好,可眼神时时刻刻都锁在齐峥身上。
风吹乱发丝,他第一时间伸手替人拂开;
路有小石子不平,他提前一步抬脚踢开;
哪怕旁人说一句对齐峥好听的话,他都会暗自紧张、悄悄吃醋。
他沉默半晌,憋出一句格外真诚的话:“喜欢哪束,我让人把整片花海移栽到城主府。”
“以后你想看,随时能看,不用亲自跑出来摘。”
有钱人的偏爱,简单粗暴又极致宠溺。
方多病瞬间瞳孔地震:“你也太土豪了吧!这、这也太犯规了!”
蔺承佑轻笑一声,丝毫不慌:“移栽花海太刻意,反倒失了野趣。”
“不如我日日陪你踏青赏花,四季随你,随处皆景。”
一个砸资源、一个陪岁月、一个靠陪伴。
三人又暗戳戳较上劲了,谁都不肯输对方一筹。
齐峥走在中间,听得心底好笑。
这三个小孩,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启争宠模式,半点空隙不留。
他轻轻开口打圆场:“都很好。花好看,你们的心意,我都收着。”
一句安抚,三人瞬间熄火,乖乖安静下来。
日头渐渐西斜,天色变得温柔昏暖。
蔺承佑抬眼望了望天色,轻声提醒:“时辰差不多了,再晚桃林就要落暮色了。”
“我们去桃林坐坐,刚好赶上傍晚最温柔的景致。”
“好。”齐峥应声。
四人调转方向,慢悠悠往城南外的十里桃林走去。
一路风光旖旎,春风拂面,沿途草木青翠,四下安静清幽。
不多时,大片粉白桃林映入眼帘。
漫山遍野的桃树花开满枝,层层叠叠,如云似霞,微风一吹,落英纷飞,漫天花瓣轻轻飘舞,美得像仙境。
方多病当场看呆了,忍不住惊呼:“我的天!也太好看了吧!”
他转头立刻拉着齐峥的袖子,兴冲冲道:“齐峥齐峥!我们去那边大石头坐着!视野最好!拍照、看花都超绝!”
说着就想把人往左边拉。
“那边风口,风大。”赵孝谦一把拦住,皱眉淡淡道,“坐西侧石亭,挡风暖和,坐着舒服。”
他想把人往安静避风的石亭带。
“石亭人闷,大石太晒。”蔺承佑轻轻侧身,稳稳隔开两人,温柔笑道,“最中间这片草坪最好,落花最多、光影最柔、不晒不凉。”
三人瞬间又开始抢位置。
就一个坐下的位置,也要争个谁离齐峥最近、谁选的地方最合他心意。
齐峥看着他们幼稚的模样,无奈又纵容,轻声道:“就中间草坪吧。”
最终决定权,依旧在他手里。
蔺承佑眼底笑意更深,温柔颔首:“听你的。”
四人走到桃林正中的软草坪上,纷纷落座。
满地落英,软软绵绵,花香萦绕,温柔至极。
方多病盘腿坐着,撑着下巴不停环顾四周,时不时偷看身旁的齐峥,偷偷傻笑。
赵孝谦坐姿端正挺拔,哪怕在草地上,也依旧保持贵公子模样,目光却始终黏在齐峥侧脸,挪都挪不开。
蔺承佑半靠着桃树,姿态闲散慵懒,眸光温柔缱绻,直直望着身前之人,眼底的偏爱快要溢出来。
整片桃林安安静静,只有风吹花落的簌簌声响。
温柔的氛围,缱绻又治愈。
安静没片刻,方多病又忍不住开启话痨模式。
“说真的,最近城里彻底太平了,再也没有失窃案了!”
“那个术士被抓之后,全城干干净净,百姓都安居乐业,太安稳了!”
他美滋滋的,特别有成就感。
赵孝谦淡淡开口:“本就该如此。有我镇守九城,宵小之辈翻不起风浪。”
又开始默默揽功劳。
蔺承佑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桃花瓣,语气漫不经心,却带着一丝细微的凝重:
“太平只是表面。”
这句话一出,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看他。
方多病疑惑:“啊?什么意思?还有事?”
蔺承佑抬眸,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,缓缓道:
“这几日我夜观天象,九城地气隐隐浮动。”
“邪气看似消散,实则暗流聚集,根本没有彻底根除。”
“昨夜我巡查全城,隐约察觉到城外山林藏着生人煞气,隐匿极深,绝非普通市井小贼。”
他是专业捉妖师,对煞气、杀意、阴诡气息的感知,远比普通人敏锐。
昨夜西山马场那波偷袭,他虽然没看清、没发现暗器,却隐隐感觉到一瞬间的恶意杀机。
只是转瞬即逝太快,他不敢确定。
今天静下心细想,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赵孝谦眉头瞬间紧锁,周身气场冷了几分:“生人煞气?江湖势力?”
“嗯。”蔺承佑点头,“藏得极深,目的不明,大概率是冲着九城来的。”
方多病瞬间严肃起来,收起嬉皮笑脸:“冲着九城?那是不是冲着城主府来的?冲着齐峥来的?”
一想到有人要针对齐峥,他瞬间紧张得不行,立马坐直身子,下意识往齐峥身边靠了靠,摆出护人的姿态。
赵孝谦脸色彻底沉了。
他可以容忍旁人跟他抢齐峥、跟他争宠吃醋,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敢伤害齐峥半分。
“若真有人敢来闹事。”
他手握剑柄,眼神凌厉冰冷,字字坚定,“我必斩尽杀绝。”
三人的氛围瞬间从甜甜的争宠修罗场,变成了紧绷的护主模式。
唯独齐峥,依旧神色淡淡,半点波澜没有。
他早就知道暗处有人蛰伏,也早就知道对方图谋不轨。
那群黑衣人那日西山试探失败,必然不会善罢甘休,只会谋划更大的动作。
他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。
只是看着三个少年真心为他紧张、为他戒备、为他担忧的模样,心底软软的。
明明自己都稚气未脱、爱争爱吃醋,可一旦有人想伤他,立刻变得无比可靠。
齐峥轻声开口,安抚三人:“不必太过紧张。”
“九城安稳已久,就算有零星暗流,也掀不起大风浪。”
他依旧维持着温和佛系、不懂世事的废柴模样,轻声宽慰三人。
可心底早已把对方的底摸得七七八八。
一群觊觎九城秘宝、试探他实力的江湖散寇,修为不高、格局不大,只会躲在暗处搞小动作。
真要硬碰硬,十个百个加起来,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收拾。
蔺承佑看着他过分平静的样子,眼底深思更浓。
越是遇事不惊、越是淡定从容,越说明这位城主,藏得深不可测。
他不点破,只是温柔颔首:“有我们在,绝不会让任何人惊扰你。”
“我驱邪镇煞,保你周身清净。”
赵孝谦冷声道:“我掌杀伐,护你九城安稳。”
方多病认真道:“我查尽隐患,帮你扫清所有坏人!”
三人各司其职,句句真心,字字护主。
桃林温柔晚风,吹得人心头发暖。
可天色,却在此时骤然暗沉下来。
原本温柔昏暖的天际,瞬间乌云密布,狂风骤起。
漫天落花被狂风卷得乱飞,天色瞬间黑透,明明是傍晚时分,却黑得如同深夜。
风起云涌,压抑至极。
蔺承佑猛地起身,神色瞬间凝重:“来了!”
一股浓烈阴冷的煞气,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笼罩整片桃林!
不是零星暗流!
是大批人马!
无数道黑衣人影,从桃林四周密林、山头、暗处,齐齐涌现,密密麻麻,层层围堵!
人数不下百人,个个带着兵刃、暗藏杀机,煞气冲天!
赵孝谦瞬间拔剑出鞘,寒光乍闪,稳稳挡在齐峥身前,眼神凌厉如刀!
“谁敢上前半步!死!”
方多病瞬间绷紧全身神经,握紧捕刃,死死盯着四周黑衣人,紧张却坚定地护在一侧。
蔺承佑指尖瞬间捏满驱邪符咒,周身灵力暴涨,目光冷冽扫视全场。
三方守护,全员戒备!
漫天狂风大作,乌云压顶,杀机彻地!
为首的黑衣头领缓缓走出,眼神阴狠死死锁定中心安稳端坐的齐峥,冷笑出声:
“废柴城主,陪我们演了这么久的闲散戏码,也该落幕了!”
“今日,九城归我们,你的命,也归我们!”
铺天盖地的危机,彻底爆发!
温柔的桃林修罗场,瞬间变成生死对峙的终局前夜!
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、拼命守护的齐峥。
依旧稳稳坐着,神色慵懒温和,眼底毫无惧色。
只有一抹极淡、腹黑又从容的笑意,悄然漫开。
闹够了。
玩够了。
他的养老安稳日子,被打扰得够彻底了。
既然这群人非要逼他出手。
那今夜。
他便彻底摊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