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中学,高二。
天台的风很大。
“我爸妈,不让我跟你来往。”钟晚甄站在围栏边,声音被风吹得发飘。
任意静静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。
“所以,你打算听他们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钟晚甄指尖攥得发白,“他们说继续和你相处,我会分心,高考会毁掉。我不敢赌。从小到大,我所有的一切,都是靠着拼命学习换来的。我没有底气反抗。”
任意沉默很久。
“我不逼你。但钟晚甄,你要想清楚,是他们在替你做选择,还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放弃。”
那天之后,他们刻意保持距离。
走廊偶遇,钟晚甄会下意识移开目光,快步走开。集训室里,两人不再一起讨论题目,草稿纸上再也没有交错的字迹。曾经交换便签的习惯彻底停止。
任意不再去后山糖水铺,钟晚甄的生活回归原来的轨道,被试卷、排名填满。
她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年级第一。只是偶尔刷题到深夜,笔尖顿住,脑海里会闪过香樟树下的身影,心口空一块。
联赛成绩出来,两人依旧双双上榜。公告栏前人声鼎沸,钟晚甄下意识寻找,却看见任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榜单,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看她。
月考,钟晚甄名次轻微下滑。
父母翻出抽屉,找到那张写着解题思路的便签,严厉警告她,不许再有任何来往。
这次,钟晚甄没有争辩。
她把那片香樟树叶、所有零碎的便签,装进一个信封,锁进书柜最底层。
高考如期而至。
走出考场那天,烈日当头。校门口人山人海。钟晚甄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,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年。
后来,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。她去了父母期望的名校,留在本省。任意去了千里之外的大学。
他们没有再联系。
大学的日子,钟晚甄依旧优秀,条理清晰,做事稳妥。只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,从来没有真正松下来。
她会在图书馆做数学题,习惯性寻找更巧妙的解法,做完才猛然惊醒——这个习惯,是任意教她的。
某个秋日,她在学校路边看见一棵香樟树,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。一瞬间,高中天台的风声、凉亭的秋雨、糖水铺清甜的桂花香气全部涌上来。
她翻出书柜深处尘封的信封,拿出那片干枯的樟树叶。
指尖抚过纸上那句字迹:不必活成别人笔下的标准答案。
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来。
她最终活成所有人期待的完美模样,考上好大学,前途安稳。
只是她再也没有机会,学会如何松弛地做自己。
多年后同学聚会。
时隔多年重逢。
任意穿着简单外套,气质依旧松弛淡然。目光短暂相撞,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“好久不见,钟晚甄。”
“好久不见,任意。”
客气,疏离,礼貌。
像两条短暂相交之后,彻底奔赴远方的平行线。
曾经少年时那场心动,被淹没在沉甸甸的期待与取舍之间。
晚风依旧,只是再也不能岁岁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