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火重案

正大银行天台女尸案尘埃落定。

张磊被押走之后，重案组连日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。

一桩扭曲偏执的凶杀案，把所有人都搅得心力交瘁。

案子完结，卷宗归档，死者家属前来警局认尸，悲痛的哭声隔着走廊隐约传过来，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。

苏缈站在办公区角落，指尖无意识攥着警员证的边角。亲眼见证了一场毫无来由的毁灭，明明死者一生善良圆满，却只因旁人阴暗的占有欲，就落得这样凄惨的结局。

明明案子已经告破，凶手伏法，可她心底却堵得发闷，提不起半分破案后的喜悦。

她这几天熬夜透支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，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隐隐可见，整个人蔫蔫的，不像往日那样会犯困摸鱼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发呆，情绪低落，连话都变少了。

张德标看在眼里，也懂她心里的难受。只是标哥有家室，男女有别，也不会多讲什么。更何况还要忙着整理结案材料、对接家属，只能抽空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，再叮嘱几句放宽心。

没过多久，警局的人事通知下发。

苏缈的见习警员考核全部通过，正式转正，成为重案组的正式警员。

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祝贺声，同事们笑着跟她道喜。

张德标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：“恭喜我们小缈缈正式转正！晚上全队聚餐，好好犒劳一下大家。”

可苏缈只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，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。

热闹的祝贺落在身上，她依旧沉浸在案件带来的压抑里，心绪久久平复不下来。

邱刚敖把手上的结案报告放好，留意到她反常的状态。

他打发走前来汇报工作的组员，走到苏缈的工位旁。

办公室其余人都在忙碌，喧嚣隔得很远。

“恭喜转正。”邱刚敖的声音放得很轻，黑框眼镜遮去办案时的锐利，多了几分温和，“但我看你，并不开心。”

苏缈抬起头，长长的睫毛垂落，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。

“邱sir，案子破了，凶手也抓到了，可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微微发哑，“林曼什么错都没有。她只是好好过日子，就被人这样毁掉。”

“明明是旁人的执念，代价却是无辜的人付出性命。”

她活了千百年，蜗居在秘境中，现在亲眼目睹这种源于偏执嫉妒的悲剧，依旧会觉得心口发沉。

邱刚敖站在她身侧，目光沉静地望着她。

“我明白你的感受。”

他语气平缓，缓缓开口：“我们做警察，破获案件，把凶手绳之以法，是伸张正义。但正义，没办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。”

“张磊的悲剧，根源是他自己扭曲的内心。林曼没有任何过错，错的从来不是受害者。”

“你会难过，会觉得压抑，恰恰说明你心里有温度。但你要分得清，不要把别人犯下的罪孽，压到自己身上。”

苏缈指尖轻轻捏紧，低声喃喃：“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，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发现，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。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邱刚敖摇摇头，“人心的阴暗，藏在暗处，不会写在脸上。张磊你认识吗？你不认识，甚至我们警队里面没人会知道他喜欢林曼到要毁了她。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。这不是你的失误。”

他看着她眼下还未消退的红血丝，想起她这一周不眠不休地熬案，又加上亲眼见证惨案，身心都在承受重压。

“你刚转正，这是你经手的第一桩重大凶杀案。”邱刚敖的声音柔和下来，“见过这样的恶，心里难受是人之常情。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振作起来。”

“案子结束，你可以适当缓一缓。不必逼着自己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强悍。”

苏缈怔怔地看着他，积压在心底的沉闷，好像被这番话慢慢化开了些许。

00在识海轻声说道：【宿主，案件已经圆满办结，原主执念完成度达到85%。你不用背负受害者的痛苦，你的任务是伸张正义，不是背负别人的命运。】

邱刚敖看她神色稍稍缓和，又补充一句：“重案组的工作，本就会不断看见人性的黑暗。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。”

“但记住，我们要做的，是守住光明，而不是被黑暗吞噬。”说完邱刚敖往后一靠，双手抱胸看着苏缈笑弯了眼道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警察吗？”突然的话题转变，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当警察的第一天，就发誓港城有一个坏人我就抓一个坏人，一天10个，一百个直到没有坏人！”稍显中二的话语从面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，没有好笑反而让人充满希望。

看着邱刚敖伸出来的一只手，苏缈下意识的拍了上去。拍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苏缈是尴尬，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，下意识的就去做了。而邱刚敖则是轻笑出声，顺手拉着苏缈的手上下晃了晃。

接着他顿了顿收敛住眼底的缱绻，笑着说道：“晚上聚餐，别躲着。好好吃一顿，把紧绷的神经松一松。也顺便庆祝你成功转正！”

苏缈红着脸，缓缓点头，长长的睫毛紧张到颤动，总算露出一点真切的神色：“我知道了，邱sir。谢谢。”

窗外，港城的暮色漫进警局的玻璃窗。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，虽然动荡不安，但至少此刻，有人看见她情绪的低落，给了她一份宽慰。

晚上重案组全队聚餐，选在警局附近一间老牌港式茶餐厅。

包厢里热热闹闹，同事们推杯换盏，气氛一扫连日办案的压抑。标哥牵头活跃气氛，时不时开玩笑打趣，轮番举杯祝贺苏缈转正。

“来，敬我们小苏，正式转正！这桩案子熬得死去活来，入职第一个月就顺利破案。”

众人纷纷举杯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。

苏缈坐在席间，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，举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下。

邱刚敖坐在主位，平日里和大家也是打打闹闹，笑作一团。可今晚，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苏缈。

他没有跟着大伙大肆喝酒，大部分时间只是在苏缈旁边坐着，默默留意她的一举一动。

桌上的菜一道道上来，都是港城经典的菜式，烧腊、避风塘炒蟹、豉油鸡。苏缈下意识就夹了一块烧鹅，刚送进嘴里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。烧鹅皮油腻，她今晚喝了不少小麦果汁，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，没再动。

这细微的小动作，落在邱刚敖眼里。

他不动声色，抬手叫来服务员，低声吩咐了两句。

没过多久，一碗温热的鲜虾云吞面端到苏缈面前，汤头清鲜还飘着翠绿的葱段。

“吃这个吧，清淡些。”邱刚敖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烧鹅太油，你这几天熬得厉害，肠胃别负担太重。”

苏缈愣了愣，抬头看向他。

包厢里喧闹嘈杂，旁人都在说笑碰杯，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举动。邱刚敖神色依旧平静，面上看不出异样，可眼底藏着的那份关切，是对待其他下属从来没有过的。

她心里微微一动，轻声道谢：“谢谢邱sir。”

席间有人起哄，劝苏缈喝酒，说转正必须要敬大家一杯。几个同事笑着要给她倒啤酒。

苏缈今晚喝了不少，脑袋有些晕乎乎的，但她担心酒醉说胡话，她正想委婉推辞，还没开口。

邱刚敖已经先一步抬手挡在她酒杯前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：“哇，别欺负我们队里唯一的女孩子啊。她这阵子连续通宵办案，酒就免了，换成汽水就好。”

一番话，直接替她挡掉了劝酒。

旁人见状也不好再勉强，笑着作罢。

标哥坐在斜对面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他是队里的老大哥，心思通透，瞥见邱刚敖下意识护着苏缈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笑，却没有当众点破，只是低头抿了口酒。

00在识海小声嘀咕：【主人！邱刚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？他对你的态度明显超出了正常上下属的范围啊。】

【不可能，邱sir可是警队明日之星，追他的人不知道多少。没必要看上我】苏缈压根不信邱刚敖喜欢她，更多的是觉得上级照顾下属。

酒过三巡，不少同事已经喝得微醺，开始闲聊起来。聊起八卦，聊自己做的糗事。趁着大家说笑打闹的间隙，他侧过身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人可以听见：“你这周末，有没有空啊？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，那一瞬间，说话都克制不住紧张。

他多想伸手，摸一摸那道红晕，可身份摆在那里，只能硬生生克制住这份冲动。

“你要是忙也没关系，我们可以改天约。”邱刚敖声音放得很柔，“你先好好吃饭，想好了告诉我就行。”

苏缈抬眼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浓烈的情意在涌动。

看的她心头一颤，最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得到回复的邱刚敖笑的眉眼弯弯，像偷吃了油的老鼠。羞的苏缈一整晚没敢再看他一眼。

聚餐快要结束，外面夜色浓重。大伙陆续起身离场。

出门的时候，晚风微凉。苏缈走在人群末尾，有点昏沉，连日的疲惫在酒局松弛之后尽数涌上来，脚步微微虚浮。

邱刚敖借口处理后续工作，刻意放慢脚步，落到她身侧。

“你住的地方离这边不近，我送你回去。”周围同事都在说笑道别，没人留意到。

苏缈连忙摆手：“不用麻烦邱sir，我自己打车就可以。”

“没事。”邱刚敖语气很淡，却带着不容推辞，“夜里治安不算好，我送你。”

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，将他眼底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，悄悄映了出来。

张德标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走向路边，摇了摇头，暗自感叹：“还是年轻好啊。”在喧嚣热闹的聚餐之后，只有晚风和标哥，知晓这份暗流涌动的心意。1